第四章:风刀
夜。黑夜。
夜色下的大地很安静。所有的生命都已在沉睡。
住在这客栈里的人也早就沉沉睡去。
贝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实在是睡不着,一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自然是睡不着的。
多少个日夜里,他从梦中惊醒,只因梦中的场景实在可怕的狠,血流成河,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到处都是被屠戮的尸骸。
贝鹰的脸上已沁出冷汗。他猛然从床上坐起,大叫道:“不…不…不…!”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过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他便穿上了自己的靴子,推开门走出去。
他心里有很多事,这些事他从未向别人提起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有他自己能承受。
“爹,娘…。”
他的眼中似乎已有些湿润。
忽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一条人影便从屋顶“嗖”的一声掠了过去。
贝鹰神色一变,猛然道:“谁?”
他抬起头。
月色照人,院子里寂静如初。哪里还有别人。
贝鹰打量了眼周围,喃喃道:“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忽然觉得这客栈里还有许多他根本不了解不知道的地方。
正是因为不了解,不知道,所以才会显得很可怕。
客栈分为三层。每层有六个房间,一共能住下十八位客人。此刻只有九个房间的灯是亮着的,里面已响起了熟睡的鼾声。
看来这些人都已经睡着了。
这本是件很平常的事。
可贝鹰的脸色却忽然变了,只因他瞧见这些房间里的灯烛都还亮着。
“一个人在睡觉时,总要把烛火给熄灭的。”
这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贝鹰转过身去,就瞧见了那人。他虽只看了一眼,就已认出了她。正是白天客栈里的那个小丫头。
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贝鹰只是静静瞧着她,既没有问,也没有开口。
那小丫头盯着他,道:“你一定很奇怪,这么晚了,我为什么不去睡觉,偏偏跑到这里来和你说话。”
贝鹰笑了笑,道:“的确奇怪。”
那小丫头道:“既然奇怪,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她说完,忽然脸色变得有些发红,呢喃道:“我叫苏苗。”
贝鹰缓缓道:“你用不着告诉我你的名字,因为,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
苏苗盯着他道:“你这人真奇怪,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奇怪的,没有人比你更奇怪了。”
贝鹰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明星稀。月色照在大地上,仿佛一张巨大的水银画板。
也不知今晚会发生多少有趣的事。
贝鹰笑了笑道:“看来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苏苗也点了点头,道:“明天当然是个好天气。”
她忽然又道:“我也是因为睡不着,所以才想着出来走走的。”
贝鹰看了看楼上明亮的灯火,道:“或许你也和我一样,都有心事,有心事的人纵然想睡觉,恐怕也是难以入眠的。”
那小丫头眼珠子一转儿,道:“你这人倒还很聪明…”
她顿了下,又道:“这样说来,你也是因为睡不着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
贝鹰点了点头。
苏苗盯着他,喃喃道:“那你有什么心事?”
贝鹰没有回答她。只因他已看到客栈的二楼上有四个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门是被同时推开的。
四个穿着青灰色衣衫的青年人已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腰间都插着一柄刀,眼睛也都在盯着贝鹰站着的地方。
一股无形的杀气已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院子里很寂静,静得可怕。
贝鹰叹了口气笑道:“怪不得这些房间里的灯都还亮着,原来他们也没有睡。”
苏苗道:“难道他们也有心事?”
贝鹰长长叹息了一声,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用不着回答了。
只见那四个人忽然纵身一掠,已从二楼跳了下来。齐齐站到阿果的面前。
他们身上的那柄刀在月光下却显得如此冰冷。
此刻这刀并没有插在他们腰上,而已被他们握在了手里。
贝鹰却忽然笑着对那小丫头道:“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
那小丫头眼里充满了好奇,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待在这里?”
贝鹰长长叹了口气道:“因为…现在…这里…很危险。”
那小丫头眨了眨眼睛,道:“危险的事我已见过许多了。越是危险,我就越是要看。”
她转而又接着道:“你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贝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看到屋顶上有个人立在那儿。
一个身上没有刀的人。
贝鹰瞧着那人,不禁笑道:“原来方才我并没有看错,看来今晚这里倒热闹得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