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夜色如银月如钩
贝鹰的目光盯着莫小星跌落的方向,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莫小星的确是个有尊严的人。也的确是一个能令人敬畏的对手。
“想不到霍先生竟然连你也不肯放过。”
贝鹰捂着受伤的右手,踉跄着走出了破碎的蝴蝶坛。
他要去哪里,没有人知道,但他要去的地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一个可以痛快喝酒的地方。
人开心的时候要喝酒,悲伤的时候也要喝酒。
现在的他既不开心也不悲伤,却还是要喝酒。
因为,现在的他只想要喝醉。
风已过,剑已冷。
夜如秋华,水如碧玉。
嘀嗒的流水声响彻在空寂的夜色中,铮鼓鸣来,人已远去。天地间也总有太多的失意与不甘。
贝鹰的右手虽还在,莫小星的右手却已被削断。
一个剑客如果没有了握剑的手,纵然活着也不过是一种煎熬。
所以莫小星宁愿随着蝴蝶坛一起被掩埋。
这岂非是一个剑客最后的尊严。
贝鹰将酒壶里的酒喝光,酒壶当然已空了,他自己仿佛也已经空了。
他忽然就想起了瑶雪。因为他知道瑶雪既不在这里,就一定是被人掳走了。
可是掳走她的人是谁呢?是明月楼里的霍先生?还是那个神刀门的洛天行?
无论是谁,他都一定要找到她。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一轮明月已高高地挂在天上。月色洁白如雪。
他的脸忽然又变了,因为他忽然就看见了这洁白的月色下已站着一个人。
常欢欢。
常欢欢仿佛已知晓了这一战的结果,她的脸上既没有露出开心,也没有失落。只有平静,仿佛夜色一般的平静。
“这一战你赢了。”
贝鹰瞧着她,忽然摇了摇头。然后他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了屋子外面,屋外月色照人,他的影子也倒映在月色中。
他忽然一边走一边大笑着说道:“我没有赢,谁也赢不了他,因为他是莫小星,他宁愿死,也不肯输。”
一个宁愿死,也不愿承认自己输了的人,还有谁可以打败他呢?
常欢欢忽然叹了口气,道:“这便是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她的目光忽然间已变得如同天空中的明月。
因为她忽然看到了许多的光辉,一个尊敬自己对手的人,远比痛恨自己对手的人,更能令人感动。
常欢欢已走了。
她知道自己已不能再留在这里。
洁白的月色,贝鹰的身影却显得萧索,落寞。他打败了莫小星,可是他自己仿佛并不高兴。因为他活着并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决斗。
贝鹰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忽然发觉自己已中了毒。
酒里怎会有毒?
这时一个男人响亮的声音已响起。
“你一定不知道,这毒是什么时候下的。”
贝鹰的脸色猛然一变,因为他已看到有个人正站在屋子里。
这个人他当然认得。
江南七星堂的吴崖子。
吴崖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既然还活着,那轿子里的人究竟是谁?
吴崖子的脸上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贝鹰,然后忽然大声笑道:“你一定以为我已死在了莫小星剑下。”
贝鹰既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
吴崖子又道:“你一定听说过一种武功,练功之人可以完全屏蔽自己的气息,就好像是个死人一样。”
贝鹰的手已握紧,可却没有力气再去拔他腰间的那柄剑,他的身体仿佛已变得完全麻木。
吴崖子道:“所以我才能骗过你。”
贝鹰道:“你认为你已骗了我?”
吴崖子点头道:“我若没有死,你岂非会放心大胆地喝酒。”
一个善于下毒的人,自然也懂得时机。
这一点贝鹰并不否认。
“所以你认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吴崖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摇头道:“现在…还不是。”
贝鹰道:“那什么时候才是呢?”
吴崖子道:“等你已完全失去知觉的时候就已差不多了。”
贝鹰忽然也笑了。
他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温和而谦逊,纵然他此刻身陷危机之中,可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吴崖子道:“你为何而笑?”
贝鹰叹了口气道:“恐怕,你已等不到那时候了。”
忽然之间“吭”的一声,他已拔出了腰间上的长剑。
冰冷的剑,在洁白的月色下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