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中
古宇的中考成绩属于中等，也算高不成低不就地考上了当地排名第二的高中。最让他高兴的，是小镇没有高中，高中都在城里，就是管辖山虎镇的天河县。县城那么大，总不至于再碰到老同学吧，那也太冤家路窄了。如果再碰到，那这高中说啥都不能念了，反正读高中是自愿的。高中还是父母带着古宇一起去报名的，他内心忐忑地走进自己的班级。目视一圈发现都是陌生的面孔，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没有熟人了，可以继续念高中了。
由于高中在县城，所以不是城里的学生都是住校。以前家里住平房，冬天烧炉子。学校是平房，冬天也烧炉子。班级炉子在中间，把学生烤的五分熟，而靠窗户的学生，则是冻得直哆嗦。整个屋子，那叫一个冰火两重天。反观现在的高中学校，班级宿舍都是暖气楼。还是城里好啊，终于告别蜂窝煤了。住进了校园的楼房，终于有半个城里人的感觉了。班级的同学，宿舍的同学，都相处得很融洽。或许是城里人比较文明，也或许是学生快成年了懂事了。古宇也猜不出为什么，上了高中之后，没有像小学初中那样，随便欺负人的现象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脱胎换骨，再造之恩。古宇冰封的内心世界，终于钻进了一丝曙光。他忽然有些感激：老天爷爷，我日夜求您把我当个P放了，你终于可怜我了。
高中生处在青春期，难免会有情窦初开的念头。但校纪严格，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古宇喜欢班上的一个女生，恰好就是他的同桌。但老实巴交的他，是不会挑明的。只有暗暗的喜欢，无怨无悔。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恐怕就是你在对面，但我又不敢看你。这种感觉折磨啊，古宇在想：老天也你又嘎哈，刚让我活得有个人样，又让我饱受相思之苦。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深深太平洋底，深深的伤心呐！这不到二十年，此起彼伏地也是够够儿地了。学生时代的喜欢，不想成年人那么复杂。就是喜欢对方甜甜的笑，然后羞涩地躲避你的眼神。你望着她的背影，和她淘气的马尾辫，一切就是这么安静的美好。这个世界总有很多能想不能做的事情，尤其是高中这个年纪，是不能破冰的。要忍几年，才能风平浪静。不小心冲动，是有惩罚的。古宇的性格，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轻举妄动。他还是那么乖巧，傻得可爱。在奢侈糜烂的高中生活里，别人红尘作伴潇潇洒洒。他却能坚守自我，坐地上不乱。莲花，君子也。
高一时候，古宇的学习成绩还不错。高二的时候，学校组织文艺活动，他用歌声证明了自己的才华。到了高三，可能是学习的力气已经用光。又或者是，学校按成绩分班，班级按成绩排座，导致了本就不优秀的他，想咸鱼翻身越来越难。后来干脆就躺平了，爱咋咋地。天要灭我，反抗徒劳。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索性破罐子破摔。老师为了升学率，只是努力维护好优等生，讲课时干脆声音很小，只有前两排能听到。后面的反应听不见，也只是象征地大声些，过一会儿又蔫儿了。时间久了，后面的学生也就不好意思再要求什么了。逐渐地也就形成了：前排学习，后排玩耍，中间睡觉的局面（你们的学生时代也这样么？）。古宇坐在后排，还是比较文明的。性格内向也不怎么聊天，只是自己发呆、听歌、玩魔方，反正不会影响老师讲课。在这种和平稳定的局面下，倒也天下太平。
在古宇高中毕业的半年前，古家在古宇学校附近买了楼房，面积不大，郊区八十平方，又是顶楼，主要是便宜。尽管这样，也是花光了家里半辈子的积蓄。这是父母省吃俭用半辈子攒下的，在古宇初中毕业时，父亲也下岗了。当时三姨家在县城开了小餐馆，父母去打零工，才算是能养家糊口。现在哥哥有了工作，虽然收入不高，但可以养活他自己了。家里买这个房子，本打算是给哥哥结婚用的，但考虑到古宇在上学，又快高考了，所以哥哥提议全家都搬进来。就这样，一家四口终于住进了城里的暖气楼。从这开始，古家才算是真正成为了城里人。
高三后半年，古宇开始走读上学。住进暖气楼的感觉真好，这和校园宿舍感觉是不一样的，因为这是自己的家。他住了十八年的平房，终于在成年之际，混进了城里，不容易啊。这一改变，可是父母半辈子的心血啊。其实以他父母的工作能力，是不用下岗的，甚至还能有更多捞Q的机会。奈何古家都是老实人，不会投机取巧。下岗、买断的两个时期，别人都走后门。只有古家人一本正经的挺着，最后硬是被发配回家了。这个人间，专门捏软柿子。自己不硬气，也活该被淘汰。以前父母有正式工作，吃皇粮。亲戚朋友经常巴结，求办事。现在双双下岗，身边人陆续疏远。就连父亲的磕头哥们儿，都不怎么来拜访了，真是人走茶凉，世态炎凉啊。古宇的爷爷奶奶，在走之前是有些积蓄的。但古宇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一分钱没拿到。是爷爷奶奶没给，还是父亲自己没要，那就不知道了。然后爷爷奶奶的丧葬费，也是父母全额出资的。回想父母年轻时，为了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婉拒了粮库分发的家属楼。爷爷奶奶不想搬家，父母也就放弃了主楼的想法。现在父母可谓是一贫如洗，想来这种种经过，怪可怜的。反倒是两个姑姑家，日子越来越富裕。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单纯的人。古宇长大懂事后，想到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总觉得背后一凉，人间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