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笨小孩
古宇小时候有点笨，做什么事都慢半拍。或许是从小缺乏自理能力的缘故，总是不如同龄的小朋友灵光。要说享受吧，家境普通倒也没什么优越感。要说吃苦吧，就算家里条件一般也可着他吃穿。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笨，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也是与生俱来的笨拙和贫穷，让他不知不觉形成了自卑感。这种自卑，也很难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在古宇三岁的春节前后，一家人为过年忙碌着。过年有好多事情要做，这些都是祖先传下来的习俗。过年就是过个年味儿，这种年味儿，也可以理解为家的温暖。一年到头忙忙碌碌，就盼着辞旧迎新，喜气洋洋。每年的春节，古家的一家六口，加上两个姑姑全家，都会齐聚在这个小平房。大门贴上春联，院子铺满BP的碎屑，雨搭装上彩色灯泡，仓房堆满鸡鸭鱼肉各种年货。过年要用的柴火，被提前劈好了很多，整齐地躺在柴房的角落。柴房里还有一口大铁锅，用它能炖全宇宙。屋子里的火炕也烧得热乎乎的，过年前后的炕梢，比平时的炕头都霸气。古宇平时坐在炕上，呼吸时都有哈气。此时坐在炕上，感觉自己能五分熟了。最值得一提的，是家里的家用电器——黑白电视机。这个就厉害了，有时条件一般的邻居想看电视，都来他家凑热闹。八九十年代四大件：电视机、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古家最近几年才集齐四大件，也算是这条街最亮的仔。虽然跟城里人没法比，但在乡下，这样还不错。
古家平时过得十分节俭，每周才吃一次肉。但过年前后，年货买足了。在仓房放了好几天舍不得动，就等着亲戚都回来，摆在团圆饭的餐桌上。这么多好吃的，古宇很想吃，但是奶奶要等两个姑姑回来一起吃。爸爸也知道古宇嘴馋，所以特别下令，不得轻举妄动，不然家法处置。吓得古宇连一根鸭毛都不敢碰，只能悄悄地去仓房闻味儿。三九寒天，可怜巴巴。看得林梅是敢怒不敢言。古双倒是老是，虽然也馋，但是忍得住。古夕是一家之主，从大局的角度看，好吃的等大家一起吃，没毛病。可怜的小古宇，先忍一忍吧。
古宇数着手指，终于一天一天地盼到大年三十。这一天两个姑姑两家子人，都回来过年。大姑一家带着很多年货，到了还帮忙做饭。小姑一家带的东西不多，这让林梅暗暗挑理。在孩子们看来，过年就是吃好吃的，穿新衣服，放BP，收红包。但对大人来说，就不知道各自怎么想了。
年夜饭的饭桌上，鸡鱼是大菜。余容把两个鸡腿，都夹给了两个姑姑家的孩子。古宇年纪小倒是什么都没想，但这把林梅气得够呛，但碍于面子，又不能表现地太明显。两个姑姑家的三个孩子，倒也不客气，自己想吃什么夹什么，风卷残云吃得投入。古双古宇兄弟，由于事先被古海教育一番，不能在饭桌上抢吃的，要保守点，所以兄弟俩便老实巴交地不敢夹菜。不知道古双怎么想，但古宇一个三岁小孩，肯定是不懂事无所谓。不吃就不吃，反正咱主打一个老实。气得林梅紧着给两个儿子，故意夹菜。孩子们都小，迷迷糊糊地吃着。大人们各自的微表情，可就精彩了。正所谓贫困家庭百事哀，这番景象犹如群狼抢食一般。总的来说，狼多肉少吃不饱啊。但是又有点与人相争，其乐无穷的感觉。酸甜苦辣各有滋味，纷纷尝遍才是人间呐。
在那个贫困的年代，为了吃饱穿暖，每个人都会用力地活着，甚至动歪脑筋。这种竞争意识，就算是面对自家人也不例外。穷山恶水，没有选择。恐怕也只有孩童们才无忧无虑，大人们则要面对太多的无奈。古宇从小傻吃捏睡的，被身边的人说的一无是处。其实这种自卑，年纪大了觉得没必要。有时候别人说你，无非就是两个目的。要么是让你改正，要么是踩着你太高自己。不管是哪一种，你都没必要太在意。努力修炼好自己，不要让别人的只言片语，凌乱你活下去的动力。
很多道理年纪大了都会懂，但年少无知时，如果不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就很容易被风言风语打击地体无完肤。古宇的自卑，或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从他记事起，就潜意识地认为自己笨，这便是身边人们说三道四的结果。也不能说这种经历是好是坏，只能说会让幼小的心灵缺乏阳光。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会严重缺乏抗击打能力。如果长大之后变得懦弱，那将是人生很可怕的一件事。
有时候想想，成年人的各种心理问题，往往来自于童年时期，各种性格缺陷。这些不完整的人格，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细胞分裂式地扩散，直到遍布你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它会像你一样，长大，根深蒂固。人世间很多人很多行为，或许都是不经意的。但这些行为，会无形中影响很多人的未来。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很玄很玄，却又真切的存在，影响深远。
幼小的古宇，虽然没有锻炼干活，但从小就知道省Q。在他手里的零花Q、压岁Q，都装在小盒子里不舍得花，可能是喜欢有，也可能是害怕没有。但这个小盒子也不安全，有时候会被哥哥姐姐们，用糖果换走，自己还不知道咋回事。小金库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他也不会花。
别人家的小孩从小就学这学那，生怕输在起跑线。古宇则是不学无术，则被同龄人的内卷，落得越来越远。现在是舒服了，长大可得遭老罪了。正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他还不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到时候只能挺着了。虽说人生短短几十年，挺挺就过去了。但这几十年，也老长了。这个过程，是每天都会有疼痛感的。万事都有两面性，疼痛，至少会提醒我们还活着。不疼不痒，那不成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