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寒食节清晨，汴梁城万人空巷。御街上铺满黄沙，禁军持枪而立，从宣德门一直排到南薰门。展昭身着血莲教左护法的猩红长袍，手捧祭天金盏，走在庞太师仪仗队中。金盏在朝阳下泛着刺目的光，柄上莲花纹路仿佛在缓缓绽放。
“展护法。“庞太师微微侧首，声音如毒蛇吐信，“今日之后，你便是开国功臣。“
展昭低头掩饰眼中寒光：“全赖太师栽培。“他余光扫过四周，发现禁军阵列中混着不少血莲教徒，领口的莲花纹若隐若现。
队伍行至天坛前，百官已按品阶肃立。展昭一眼就看见包拯站在文官队列中，虽然被停职调查，但祭天大典仍须参加。包拯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右手食指在腰间玉带上轻叩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一切就绪“。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喝，皇帝乘辇而来。展昭跪在御道旁，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按照计划，他要在呈递金盏时制造混乱，让丁月华有机会调换毒药。但昨夜白玉堂的警告言犹在耳——真正的杀招是祭坛周围的檀香！
“左护法上前——“
展昭深吸一口气，手捧金盏缓步登上天坛。九级台阶上，香炉青烟袅袅，那气味甜腻得令人头晕。皇帝接过金盏，正要斟酒，突然一阵狂风刮过，香炉倾倒，烟灰飞扬！
“护驾！“
禁军顿时大乱。展昭趁机侧身，袖中暗藏的“鱼肠剑“已滑入掌心。就在这时，他看见庞太师袖中寒光一闪——
“小心暗器！“
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过，白玉堂长剑出鞘，“叮“的一声格开庞太师射向皇帝的飞镖！几乎是同时，展昭的鱼肠剑已抵住庞太师咽喉：“庞吉谋反，证据确凿！“
场面瞬间大乱。血莲教徒纷纷亮出兵器，与禁军厮杀成一团。庞太师突然狞笑：“展昭，你看看这是谁？“
坛下四名血莲教徒押出个披头散发的人——竟是包拯！他官袍破碎，额头带血，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包黑子已服下'七日断魂散'，若无解药，必死无疑！“庞太师狂笑，“放开本官，否则——“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持刀教徒的咽喉！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四名教徒应声倒地。展昭转头望去，只见丁月华站在远处箭楼上，手中长弓犹自颤动。
“贱人坏我大事！“庞太师暴怒，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狠狠摔碎！粉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靠近的几名禁军立刻口吐白沫倒地。
“闭气！“展昭大喝，同时剑锋一转划破庞太师脸颊。老贼吃痛，竟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招式诡谲莫测，正是西域“毒龙剑法“！展昭以“追风剑“应对，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剑光如练，火星四溅。
白玉堂本想上前助阵，却见皇帝身边又冒出几个伪装成太监的血莲教徒。他长啸一声，身形如白鹤冲天，长剑在空中划出七朵剑花，正是陷空岛绝学“七星落长空“！三名刺客咽喉同时绽开血花。
烟雾越来越浓，展昭视线模糊，腿上不慎中了一剑。庞太师趁机脱身，奔向坛下马车。展昭正要追击，忽听白玉堂大喊：“展兄小心身后！“
一个红衣人如鬼魅般从烟雾中浮现，黄金面具闪着冷光——血莲教主！她双掌赤红如血，带着腥风拍向展昭后心。展昭回剑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白玉堂飞身扑来，以肩背硬接这一掌！
“白兄！“展昭目眦欲裂，一剑“长虹贯日“直刺教主咽喉。教主闪身避过，突然甩出三枚金针。展昭挥剑格挡，却见教主已借势退入烟雾中，消失无踪。
烟雾散去，天坛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庞太师和血莲教主都已逃之夭夭，只留下满地狼藉。白玉堂靠在展昭怀中，面色惨白，后背赫然有个赤红掌印。
“傻瓜...“他咳出一口黑血，“又...欠你一次...“
御医匆匆赶来，展昭却抱起白玉堂直奔开封府。路上，白玉堂虚弱地抓住他衣襟：“蒋平...是叛徒...卢大哥他们...被困陷空岛...“
开封府内，颜查散已为包拯初步解毒。见展昭抱着白玉堂闯入，他立刻放下药碗：“放到榻上！“
检查过后，颜查散眉头紧锁：“这是'血莲掌'，毒性已侵入心脉。“他取出银针，手法如飞地在白玉堂背上扎出北斗七星阵，“暂时封住毒性，但需尽快解毒。“
包拯虽虚弱仍不失威严：“展护卫，速将今日之事详细道来。“
展昭单膝跪地，将庞太师谋反、血莲教渗透朝廷之事一一禀报，唯独隐去了蒋平叛变一事——府内眼线未除，不敢打草惊蛇。
“本府即刻进宫面圣。“包拯强撑起身，“展护卫，你与颜主簿继续追查庞吉下落。至于白义士...“他看了眼昏迷的白玉堂，“就留在府中调养。“
众人领命而去。展昭刚走出厅门，就被丁月华拉到僻静处：“蒋平带着血莲教高手正赶往陷空岛，卢大哥他们危在旦夕！“
“你如何得知？“
“我跟踪蒋平三天了。“丁月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他从飞鸽传书上截获的，上面说...说要用五鼠的命祭旗，西夏大军已在边境集结！“
展昭心头一震——原来庞太师勾结外敌谋反！他沉思片刻：“我先去找韩彰、徐庆，你守着白兄。“
“不必找了。“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蒋平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阴影处，手中“浪里飞梭“滴着血，“他们都在黄泉路上等着呢。“
展昭剑已出鞘，蒋平却更快，三点寒星迎面射来！丁月华甩出“流云袖“卷落两枚，第三枚被展昭一剑劈开。蒋平趁机跃上屋顶，狞笑道：“展昭，你以为赢了？教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说着甩出一个烟雾弹，消失无踪。
烟雾中，展昭听见白玉堂微弱的呼唤：“展...兄...“他急忙回到榻前，只见白玉堂已醒，正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展昭按住他，“你伤势太重。“
白玉堂却抓住他手腕：“救...卢大哥...“说着从怀中摸出块玉佩，“这是...陷空岛枢纽...蒋平不知...我另有备份...“
展昭认出这是陷空岛的机关令牌，连忙接过：“你放心，我这就去救他们。“
“我们一起去。“丁月华已收拾好行装，“白兄的毒暂时被颜兄压制，但需尽快找到解药。“
白玉堂强撑着坐起：“我...认得路...“
展昭知道拗不过他，只得找来辆马车，铺上软褥。临行前，颜查散送来个药箱：“里面有'七星续命丹'，可暂时压制毒性。还有这个——“他递给展昭一个小瓷瓶，“血莲教主怕火，这'霹雳火'或可救命。“
三人连夜出城，向长江口疾驰。马车里，白玉堂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每次醒来，他都坚持给展昭指路，讲解陷空岛的机关布置。
“岛外...三里有暗礁...只有...卯时潮退...能见通道...“他断断续续地说，“岛东...悬崖下有密道...令牌...插在...玄武位...“
次日黎明，小船悄悄靠近陷空岛。晨雾中，岛屿如沉睡的巨兽。展昭按白玉堂指点，将船划到东侧悬崖下。潮水退去后，果然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
“我先进。“展昭含住“闭气丹“，潜入冰冷的海水。游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出现微光。他浮出水面，发现是个潮湿的洞穴，墙上长满发光的苔藓。
丁月华扶着白玉堂随后而至。三人在昏暗的洞穴中前行，白玉堂虚弱地指着前方：“岔路...左转...第三块...石板下...有机关...“
展昭按指示找到机关，石板轰然移开，露出向上的阶梯。爬完阶梯，是个狭小的密室，墙上挂满各种兵器。
“这是...练功房...“白玉堂喘息着，“上面...就是...聚义厅...“
展昭贴耳细听，楼上隐约传来打斗声和怒骂声。他示意丁月华照顾白玉堂，自己轻手轻脚地摸上楼，从缝隙中窥视。
聚义厅内，卢方、韩彰、徐庆被铁链锁在柱子上，浑身是伤。蒋平坐在虎皮椅上，周围站着十几个血莲教徒。更令人震惊的是，庞太师居然也在场，正悠闲地品茶！
“三位兄长何必固执？“蒋平把玩着一把匕首，“归顺血莲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卢方呸了一口：“叛徒！老五待你如亲兄弟，你竟害他中毒！“
蒋平冷笑：“白玉堂目中无人，早该教训。至于展昭那狗官——“他突然甩出匕首，擦着卢方耳边钉在柱子上，“等收拾了你们，下一个就是他！“
庞太师放下茶盏：“时辰不早了，送他们上路吧。西夏大军已到边境，本官还要赶回去主持大局。“
展昭知道不能再等，正要冲出，忽听身后白玉堂轻声道：“等等...看...“
只见蒋平走到厅中央的沙盘前，转动某个机关。沙盘缓缓分开，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块与白玉堂给展昭的一模一样的玉佩！
“陷空岛机关总枢在此！“蒋平得意洋洋地举起玉佩，“从今往后，五鼠除名江——“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闪过，玉佩突然炸裂！蒋平惨叫一声，右手鲜血淋漓。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三道银光接连射来，分别击中他左肩、右膝和咽喉！
“四弟小心！“卢方大喊的同时，展昭已踹开门冲入大厅，长剑如蛟龙出海，瞬间刺穿两名教徒的咽喉。丁月华则从窗户翻入，双刺舞成一片银光，护住受伤的三鼠。
庞太师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后门跑。展昭刚要追，蒋平突然暴起，手中“浪里飞梭“直取他心口！展昭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回风拂柳“，却在即将刺中蒋平时犹豫了一瞬——毕竟是白玉堂的结义兄弟...
这一犹豫给了蒋平机会，他猛地喷出一口毒雾！展昭急忙闭气后退，还是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蒋平狞笑着举起分水刺：“去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梁上飞下，长剑如银河倾泻——是白玉堂！他虽然步履蹒跚，剑招却依旧凌厉，一招“雪拥蓝关“将蒋平逼退三步。
“五...五弟？“蒋平脸色大变，“你怎么...“
白玉堂不答，剑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蒋平仓促应战，很快落入下风。第十招上，白玉堂突然变招为“冰河倒挂“，剑锋自下而上划过蒋平胸膛！
“这一剑...为卢大哥！“白玉堂声音冰冷。蒋平踉跄后退，撞翻了烛台，火势瞬间蔓延。
庞太师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展昭强忍眩晕，与丁月华一起解开三鼠的锁链。卢方脱困后第一件事就是扑向蒋平：“老四！你为何...“
蒋平倒在血泊中，惨笑道：“大哥...我...贪生怕死...“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个火折子，“但...这次...不逃了...“说着竟点燃了自己衣襟！
“不要！“卢方想扑上去，被展昭死死拉住。火势迅速蔓延，蒋平的身影很快被烈焰吞没。
“走！“展昭背起虚弱的白玉堂，“整个岛要烧起来了！“
众人跌跌撞撞逃到码头，刚登上小船，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势引燃了岛上的火药库！陷空岛在晨曦中化作一片火海。
小船上，卢方望着燃烧的家园，虎目含泪。韩彰和徐庆也沉默不语。白玉堂虚弱地靠在展昭肩头，轻声道：“岛没了...可以再建...兄弟在...就好...“
展昭默默握紧他的手，发现掌心冰凉如雪。掀开衣领一看，那红莲印记已蔓延到脖颈，颜色越发鲜艳。
丁月华突然指着远处：“有船追来！“
海平面上，三艘黑帆大船正破浪而来，船头血莲旗帜猎猎作响。更可怕的是，船侧炮口已缓缓打开！
“是血莲教的'鬼船'！“卢方脸色大变，“快划！“
小船如何跑得过战船？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展昭突然想起颜查散给的瓷瓶。他取出“霹雳火“，估算着距离奋力掷出。瓷瓶在空中划出弧线，正中为首战船的桅杆，“轰“地燃起蓝色火焰！
火焰迅速蔓延，三艘船乱作一团。趁此机会，小船拼命划向岸边。回头望去，陷空岛已变成海面上一个燃烧的火球，黑烟直冲云霄。
“庞太师和血莲教主一定逃回汴梁了。“展昭沉声道，“他们狗急跳墙，恐怕会提前发动政变。“
卢方抹了把脸：“展护卫，先前是我们错怪你了。从今往后，陷空岛上下任凭差遣！“
“卢大哥言重。“展昭抱拳，“当务之急是赶回汴梁，阻止庞太师勾结西夏的阴谋。“
白玉堂突然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丁月华连忙为他施针，但这次银针刚刺入就变黑了！
“毒性变异了！“她声音发颤，“必须尽快解毒，否则...“
展昭望向远处逐渐清晰的海岸线，拳头捏得咯咯响。庞太师、血莲教主、西夏大军...还有生死未卜的白玉堂。这一战，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