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京汴梁的夜，浓得化不开。

子时三刻，御史中丞府邸的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霜，在残月下泛着青冷的光。一阵秋风掠过朱雀大街，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拍打在朱漆大门上，发出“啪嗒“轻响。更夫裹紧破旧的棉袄，缩着脖子敲过三更梆子，沙哑的嗓音在巷弄间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梆子刚过，城东御史中丞府邸的后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黑影闪了出来。那人身形矫健如猫，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开封府衙内，新任主簿颜查散挑灯夜读，面前摊着三份验尸格目。烛火摇曳，映得他清瘦的面容忽明忽暗。他眉头紧锁，手指轻轻点着格目上一处相同的记载——每位死者左胸处，都有一个形似莲花的细小印记，色如朱砂，入肉三分。

“这绝非寻常凶杀案...“颜查散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颜查散警觉抬头，只见一道黑影掠过窗前。他迅速吹灭蜡烛，闪身躲到书架后侧。

“颜主簿不必惊慌，是展昭。“

清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随即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口轻盈跃入。来人一袭蓝衫，背负长剑，正是开封府四品带刀护卫展昭。

“展护卫深夜造访，有何要事？“颜查散松了口气，重新点亮蜡烛。

烛光下，展昭的面容显得格外凝重：“包大人命我暗中调查这三起命案。死者皆为朝廷要员，且生前都曾上书弹劾庞太师强占民田一事。“

颜查散眼中精光一闪：“果然如此！我验尸时发现，三人身上皆有莲花印记，似是某种组织标识...“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开封府的狗鼻子倒是灵得很！“

展昭反应极快，一掌拍灭蜡烛，同时将颜查散推到墙角。只听“嗖嗖“数声，几枚暗器穿透窗纸，钉在方才颜查散所站之处的柱子上。

“待在此处别动！“展昭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破窗而出。

屋外月光如水，展昭一眼便瞥见西墙上一道黑影正欲翻越。他足尖一点，飞身追上，半空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练直取黑衣人后心。

那黑衣人似背后长眼，身形诡异地一扭，竟避开了这必中的一剑，同时反手掷出三枚飞镖。展昭挥剑格挡，叮当声中，飞镖尽数落地。

“好身手！“展昭赞道，手上却不停，剑招连绵不绝，将黑衣人逼至墙角。

黑衣人见退路被封，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走偏锋，直刺展昭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展昭急忙侧身，剑锋擦着脖颈而过，留下一道血痕。黑衣人眼见一招占了上风，战意顿起，剑芒闪烁，一招快似一招，招招攻向要害。展昭一招轻敌，落入下风，左支右拙，险像环生。

就在二人激战正酣之际，墙头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笑：“南侠展昭，也不过如此！还是看我锦毛鼠的手段吧！“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夜空，银光闪处，黑衣人的软剑竟被挑飞。黑衣人见势不妙，猛地掷出一枚烟丸，“砰“的一声炸开浓烟。待烟雾散去，早已不见踪影。

展昭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救命恩人。月光下，那人一袭白衣胜雪，手持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面容俊美如玉，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傲气。

“这不是陷空岛的锦毛鼠白玉堂吗！多谢白兄出手相助，展昭这厢有礼了！”展昭拱手道。

锦毛鼠白玉堂，本是江南丝绸商独子，十四岁时全家被贪官陷害，父母冤死狱中。白玉堂孤身一人逃出，流浪在外，被路过的陷空岛岛主卢方所救，收为义弟。从此在陷空岛苦练武功，立誓要杀尽天下贪官污吏，一身轻功“踏雪无痕“独步江湖，擅长易容和机关术。

白玉堂轻抚剑身，淡淡道：“别误会，我并非救你。只是那黑衣人伤我义兄，我追踪多日，不想被你先撞上。”

展昭恍然：“原来如此。不过方才若非白兄相助，展某恐怕已遭毒手。不知令义兄是...”

“半月前死的兵部侍郎赵大人”。白玉堂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表面看是患病暴毙，实则被人用重手法震碎心脉，左胸有个莲花印记。“

展昭与颜查散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这是第四位受害者了。

“白兄，此案牵涉甚广，不如我们...“

“免了！“白玉堂打断展昭的话，“你们官府中人，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不知多少龌龊。这案子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不待展昭回应，身形一纵便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屋内，颜查散已重新整理好案卷。见展昭归来，他递过一杯热茶：“展护卫，我方才翻阅旧卷宗，发现这四位大人死前都曾联名反对庞太师的运河改道之议。“

展昭接过茶盏，若有所思：“莲花印记...庞太师...此案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窗外，一轮残月隐入云中，汴梁城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