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被夺一切后,大师姐她掀翻修真界

共 19 章

正在阅读 · 第9章 逍遥

第9章 逍遥

莫闲引路,一行人往东北方向走。

走的并非寻常路径,而是穿行于越发茂密的古林,踏过覆着厚厚苔藓的溪石,攀越藤蔓垂挂的崖壁。

四周景物愈发原始蛮荒,灵气却奇异地变得比外围更加浓郁精纯,只是依旧驳杂。

楚烟芜沉默跟随,混元伞已收起。

她体内伤势被方才与蚯王一战引动,气血翻腾,经脉隐隐作痛,但面上不显,只是脚步比平时更沉了些。

她大部分心神用于调息压制伤势,小部分则分作两处:一是留意着周遭环境与前进路线,二是……观察着身侧落后半步的裴暨白,以及前方那几个形貌各异的逍遥宗众人。

裴暨白走得有些艰难,他外伤不轻,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咬牙坚持着,目光偶尔扫过前方莫闲等人的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他扮演着一个侥幸得救,对强大修士怀有敬畏与依赖的落魄小家族子弟,堪称惟妙惟肖。

若非楚烟芜灵觉敏锐,又经历过人心鬼蜮,几乎也要被他骗过。

那红衣醉剑的苏杦,走路歪歪斜斜,仿佛下一刻就要醉倒。

她偶尔灌一口酒,目光迷离地扫过四周,在某棵古树虬结的根部,某块看似寻常的青石上略作停留。

楚烟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能隐约感应到极其隐晦的阵法或禁制痕迹。

药不离一路都在嘀嘀咕咕,时而抓起一把泥土嗅闻,时而扯片叶子咀嚼,时而掏出个小本子飞快记录什么。

对周围潜藏的危险浑不在意,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突然垂落的毒藤或隐匿的毒虫。

音不语抱着她的古旧琵琶,指尖无意识地在弦上轻抚,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行走时步伐轻盈,近乎无声,气息与周围草木仿佛融为一体。

偶尔有受惊的小兽从旁窜过,她空洞的眼神才会会微微转动。

最奇特的莫过于阿弃。

那对毛茸茸的棕色兽耳时不时抖动一下,能捕捉到林间最细微的声响。

他紧紧跟在莫闲身后,显得有些紧张,但当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蛛从树梢垂落,作势欲扑向队伍末尾的裴暨白时,阿弃忽然回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呜。

带着威慑意味的低呜,那毒蛛竟猛地一僵,飞速缩回了枝叶深处。

这一幕恰好落在楚烟芜眼中。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弥漫不散的乳白色浓雾,遮蔽了视线,连神识探入都感到滞涩受阻。

“到了。”莫闲在雾前停下,转身对楚烟芜和裴暨白笑道,“两位,此处便是我等宗门逍遥宗的外围迷踪雾海。

请跟紧我的步子,莫要行差踏错,否则困在里面,少不得要费些功夫寻找。”

他语气轻松,但楚烟芜能感觉到这片雾非同小可,其中阵法嵌套,气机流转,隐含自然之威,绝非普通迷阵。

这“逍遥宗”的底蕴,看来比表面显露的更深。

莫闲当先步入雾中,身影瞬间被浓雾吞噬。苏杦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跟上。

药不离一边往嘴里塞了颗丹药也走了进去。

音不语无声无息没入雾墙。阿弃回头,怯生生地看了楚烟芜和裴暨白一眼,小跑着追了上去。

楚烟芜略一沉吟,举步踏入。

裴暨白紧随其后。

一入雾中,周遭景象顿时大变。可视距离不足三尺,神识也被压缩到身周丈许范围。

雾气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动,带着微湿的凉意,呼吸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

脚下似乎有路,又似乎没有,全凭灵觉感应前方莫闲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指引。

莫闲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规律,时左时右,时快时慢,有时甚至需要原地转上小半圈。

楚烟芜凝神记忆,发现这步法竟隐隐与她所知的一些上古残阵的入门变化相通,只是更为圆融自然,借雾势而成,毫无斧凿痕迹。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浓雾忽然向两侧分开,显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长石缝。

穿过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隐藏在山腹之中的巨大山谷!

谷地平坦开阔,方圆足有数里。中央有一座清澈见底的小湖,湖边生长着不少年份久远。

灵气盎然的奇花异草,许多连楚烟芜都叫不出名字。

几座简陋却别具匠心的竹木屋舍错落分布在湖边及山坡上,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或茅草,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更远处,山壁上有几处天然洞穴,洞口悬挂着藤帘。

谷中灵气之浓郁纯净,远超外界,甚至不亚于玄灵宗内门弟子聚居的灵峰。

更难能可贵的是,此地的灵气属性似乎极为包容平和,无论修炼何种功法,在此吐纳都事半功倍。

“如何?这逍遥宗还入得了楚道友的眼吧?”莫闲笑眯眯地转身。

楚烟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此地确实堪称洞天福地,且位置隐秘,阵法守护周全,难怪这群逍遥宗的人能在此安然隐修。

“别有洞天。”她诚实地评价。

“嘿嘿,那是!”药不离挺了挺肚子,颇为自豪:

“这宗中的灵湖水,可是调配好几味稀有丹方的关键!还有那些月光苔和

七星兰,都是老夫好不容易移栽过来的!”

苏杦已经找了块湖边大石躺下,枕着长剑,对着湖面继续喝酒。

音不语走到一丛开着淡蓝色小花的灌木旁坐下。

一缕空灵纯净的灵气略过,湖面泛起细微涟漪,谷中花草似乎都随之轻轻摇曳。

阿弃则放松了许多,跑到湖边,好奇地打量着楚烟芜和裴暨白这两个陌生人,头上的兽耳一抖一抖。

“两位暂时可在此落脚。”莫闲指了指靠近湖边的一间空置竹屋,那间屋子没人住,虽简陋,遮风避雨尚可。

谷中灵气有助于伤势恢复,若有需要,也可向药老……呃,向药不离讨些对症的丹药,当然,后果自负。”

他促狭地看了一眼药不离。

药不离立刻吹胡子瞪眼:“什么叫后果自负?!老子的丹药那是……”

“炸炉率有点高。”音不语零不丁地插了一句。

“你!”药不离气得跳脚。

莫闲笑着摇头,又对裴暨白道:“裴小兄弟伤势不轻,也可先在此调养。

宗中并无太多规矩,只一条:不得故意损坏谷中一草一木,不得无故惊扰他人清修。

其余时间,自便即可。”

裴暨白连忙躬身:“多谢莫前辈,多谢诸位前辈收留!晚辈定当谨守规矩,绝不敢造次。”

他态度恭谨,眼神清澈,任谁也挑不出错。

楚烟芜也对莫闲微微颔首致谢。不管对方出于何种目的,提供这样一个安全且灵气充裕的疗伤之地,确实是雪中送炭。

她不再多言,走向那间指定的竹屋。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蒲团,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竹香。

她检查一番,确认并无监视或隐患,便在蒲团上坐下,服下两颗疗伤丹药,开始闭目调息。

混元伞横放膝上,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从伞骨汇入她体内,配合丹药之力,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金丹。

宗中宁静平和的氛围,让她紧绷多日的心神,也得以稍作喘息。

接下来的几日,楚烟芜大部分时间都在竹屋中静修养伤,偶尔在屋前空地稍稍活动。

逍遥宗的几人,也各有各的自在法。

药不离几乎整日待在他的那个半是丹房,半是药圃的古怪棚屋里,时而传来爆炸声和焦糊味,时而又飘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他曾试图向楚烟芜推销他的“独家疗伤圣药”,被楚烟芜以“伤势已有对症之药”婉拒后,也不纠缠,转而跑去折腾阿弃。

试图研究他“与兽沟通”的天赋是与某种上古血脉有关,吓得阿弃见到他就躲。

苏杦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湖边石上晒太阳。睡觉,或者对着湖水比划她那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藏玄机的剑招。

有一次楚烟芜路过,恰好看到她醉眼朦胧中随手一剑刺向湖面,剑尖未触及湖水,三尺开外的一条银鱼却突然僵直浮起,仿佛被无形剑气瞬间震毙了神魂。

那一剑的精准与控制力,令楚烟芜暗自凛然。

音不语最是安静,常常独自坐在那丛淡蓝花灌木旁,一弹琵琶就是半天。

她的琴音有种奇异的力量,能安抚情绪,梳理灵气,连楚烟芜在屋内调息时,隐约听到飘来的零散音符,都觉得心神宁静少许。

阿弃似乎特别喜欢听她弹奏,常常变成一只毛色油亮的小狸花猫,蜷在音不语脚边打盹。

莫闲则神出鬼没,有时在谷中闲逛,照料花草,有时又消失不见,不知去了何处。

他偶尔会来楚烟芜屋外,隔着门闲聊几句,话题天南海北,从南荒风物到上古传说,从阵法心得到炼丹趣闻,见识之广博,令楚烟芜这个重生者都时常感到惊讶。

他从不刻意探听楚烟芜的来历和目的,仿佛真的只是随意结交,谈天说地。

而裴暨白,则表现得十分符合他“落魄受伤,乖巧感恩”的人设。

他伤势恢复得比楚烟芜慢些,大部分时间也在自己那间紧挨着楚烟芜的,更小些的竹屋里调息。

他很少主动与人交谈,见到莫闲等人总是恭敬行礼。

有时会帮阿弃采摘一些湖边的浆果,有时会向药不离请教一些基础的药理知识。

他看向楚烟芜的眼神,始终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依赖,偶尔楚烟芜在屋外活动时,他会端来用谷中野果煮的清水或烤熟的薯类,默默放在她门口石台上,然后安静离开。

这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和谐,如同世外桃源。

直到……

第七日傍晚,楚烟芜的伤势在丹药和混元伞及谷中灵气相助下,终于恢复了七七八八,起码灵力运转无碍。

她走出竹屋,来到湖边。

夕阳将湖水染成金红,苏杦又躺在老地方睡觉,鼾声轻微。

裴暨白也在湖边,正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尝试叉鱼。他动作还有些笨拙,气息也不稳,显然伤势未愈。

试了几次都失败后,他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坐在岸边石头上,望着湖水发呆。

夕阳余晖勾勒出他精致却苍白的侧脸,那双向来带着怯懦感激的桃花眼,此刻映着粼粼波光,深邃得仿佛看不见底,里面翻涌着与年龄外貌极不相称的情绪。

就在楚烟芜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裴暨白仿佛有所感应,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裴暨白眼中那些深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熟悉的,带着几分惊喜和依赖的笑意取代:“楚前辈!您出关了?伤势可好些了?”

变脸之快,毫无破绽。

楚烟芜缓步走过去,在他身旁不远处停下,望着湖面。“已无大碍。”

“那就好!”裴暨白显得很高兴,“前辈恢复得快,真是太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几日,多亏前辈和莫前辈他们收留,不然我……”

“你伤势如何?”楚烟芜打断了他的感恩之辞。

“好多了,只是伤了些根本,还需时日调养。”裴暨白摸了摸胸口,苦笑,“让前辈费心了。”

楚烟芜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可想过,伤好之后,去往何处?”

裴暨白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迷茫和一丝脆弱:

“我……我也不知道。与家中长辈失散,南荒又如此凶险……我修为低微,恐怕……”他垂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或许,你可以留在此地。”楚烟芜的声音平静无波,“逍遥宗虽不拘一格,但看起来,并非不能容人。”她在试探。

裴暨白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地黯淡下去:“真…真的可以吗?我……我这么没用,只会拖累大家……”

“有没有用,不是你自己说的。”楚烟芜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一株古树下。

正含笑望着这边的莫闲,“要问此间主人。”

莫闲踱步过来,先对楚烟芜笑道:“楚道友伤势看来恢复得不错,气色好多了。”

然后才看向裴暨白,眼神温润,“裴小兄弟若暂无去处,留在谷中亦无不可。

我逍遥宗收人,不看出身,不看修为高低,只看……”他顿了顿,目光在裴暨白脸上停留一瞬,笑意更深。

“只看是否合乎‘缘法’,是否心性尚可,是否……真的想留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慢,仿佛意有所指。

裴暨白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激动地行礼:“多谢莫前辈!晚辈。

晚辈定当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前辈收留之恩!”他眼眶甚至有些发红,情真意切。

楚烟芜冷眼看着。莫闲的话,裴暨白的反应,都耐人寻味。

这时,药不离顶着一头爆炸后的焦黑头发,气冲冲地从他的棚屋方向跑来,手里举着一个还在冒烟的玉瓶:

“老莫!苏杦!你们谁又偷了我刚炼好的丹药?是不是掺酒里喝了?!”

苏杦翻了个身,嘟囔道:“谁偷你那破玩意儿……还没我酒劲大……”

阿弃变回人形,躲在音不语身后,小声说:“药爷爷,我…我好像看到一只尾巴着火的黑老鼠跑进您屋子了……”

“什么?!又是那只孽畜!”药不离暴跳如雷,追着想象中尾巴着火的黑老鼠的方向跑了。

湖边恢复了暂时的宁静。

楚烟芜的目光掠过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落向谷口迷雾的方向。

留在此地,固然安全,可她的路,终究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逍遥宗中。

玄灵宗的恩怨,沈鸢的伪装,师父的冷漠,萧淮川的背叛……还有前世临死前看到的。

那双隐藏在无尽黑暗与血色后的。冰冷戏谑的眸子……这一切,都需要她亲自去了结。

她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也重生了,这一想法让她心头一震。

或许,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在彻底养好伤之前,至少,该去附近的落枫城看看,打探一下外界的风声。

她心中有了计较。

而裴暨白,这个少年,在她决定离开时,是会选择继续留在这安宁的谷中,还是……

楚烟芜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膝上混元伞冰凉的伞骨。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这看似安全的逍遥宗,又能平静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