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便当与“前辈”的指导-3
“啊!值班!”羽生唯又是一声惊呼,这才想起两人还在工作时间内。她慌乱地看向墙上的挂钟,又看向店里(幸好暂时没有客人进来),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店长知道了会骂死我的!花梨,花梨你帮我想想办法!”她又开始摇晃结城花梨的手臂。
结城花梨似乎对这种程度的“骚扰”习以为常,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目光在羽生唯和林一新之间流转了一下,最终落在林一新身上:“林同学,后仓有备用的员工T恤。虽然是旧的,但应该干净。你可以先换上应急。”她的语气依旧是陈述事实般的平稳,却给出了最实际的解决方案。
林一新眼睛一亮:“有备用衣服?太好了!谢谢结城同学提醒!”
“诶?有吗?我怎么不知道?”羽生唯茫然地眨眨眼。
“入职手册,附录三,员工福利与应急物品。”结城花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羽生唯瞬间蔫了,小声嘟囔,“谁、谁会看那么厚的手册啊…”
“羽生同学,”结城花梨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羽生唯,“你带林同学去后仓找T恤。这里,”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汤汁污渍和散落的汤料包装,“我来处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
“哦…哦!好!”羽生唯像是接到了圣旨,立刻点头如捣蒜,也顾不上丢脸了,一把抓住林一新没拿手帕的那只胳膊,“快!快跟我来!我知道在哪里!”她急于将功补过,力气不小,拉着林一新就往后仓方向走。
林一新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只能无奈地跟上。走过结城花梨身边时,他再次诚恳地道谢:“麻烦你了,结城同学。”
结城花梨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已经从旁边的清洁工具区拿起了拖把和水桶,动作利落,神色专注,仿佛处理这片狼藉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后仓的门被羽生唯“哐当”一声推开又关上。
狭小的后仓弥漫着纸箱、灰尘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货架堆得高高的,光线有些昏暗。羽生唯熟门熟路地跑到一个角落的储物柜前,踮起脚,费力地拉开柜门,在里面翻找着。
“喏!这个!应该是最大号的了!”她终于抽出一件折叠着的深灰色纯棉T恤,转身塞给林一新。她的脸颊依然红扑扑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一新胸前那显眼的污渍,小声说:“你…你快换上吧!外面有花梨在,应该…应该没问题的!”
“嗯,谢谢。”林一新接过T恤,触手有些旧棉布的粗糙感,但确实干净。他看了看狭窄的空间和站在旁边明显不打算出去的羽生唯。
羽生唯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转过去!你快点换!”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林一新,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还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
林一新看着她这副样子,有点哭笑不得,但也只能动作迅速地解开沾满汤汁、又湿又粘的制服外套扣子,脱下来搭在一旁干净的纸箱上。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也未能幸免,沾上了几点褐色的油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外面这件糟糕的外套处理掉。他利落地将旧T恤套上,宽大的T恤罩在他身上,掩盖了制服衬衫的狼狈。
“换好了。”林一新说。
羽生唯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转过身。看到林一新穿着那件略大的灰色旧T恤,虽然和制服裤有些不搭,但总算摆脱了那身“关东煮战袍”的惨状,她明显松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那个…对不起啊…”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歉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害你衣服都…还有值班也…”
看着她这副真心实意道歉、像只做错事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模样,林一新心里最后那点因为突发状况带来的无奈也消散了。比起她刚才强撑着傲娇甩锅的样子,这样的羽生唯反而更真实可爱。
“没关系,意外而已。”林一新语气温和地笑了笑,“而且,结城同学不是在外面帮忙处理了吗?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提到结城花梨,羽生唯像是找到了依靠,用力点头:“嗯!花梨最可靠了!”她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一点笑容,随即又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点纠结,“不过…你穿成这样出去,被客人看到会不会有点奇怪?还有店长那边…”
“只能这样了。”林一新看了看自己这身混搭,“总不能湿着出去。店长那边,我会解释的。”
两人推开后仓门走了出去。
便利店内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刚才还一片狼藉的地面已经恢复了光洁如新,完全看不出曾经泼洒过粘稠的汤汁。关东煮的汤锅区域也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散落的包装袋消失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关东煮汤汁味被柠檬味的清洁剂香气取代,变得清爽了许多。
结城花梨正将洗干净的拖把放回原处。她站直身体,动作流畅自然,额前一丝碎发都没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灰尘。听到动静,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林一新身上那件旧T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处理好了。”她言简意赅。
“花梨!你太厉害了!”羽生唯立刻扑过去,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谢谢,结城同学,帮大忙了。”林一新由衷地说。这效率,简直让人叹服。
结城花梨微微摇头,视线转向羽生唯,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羽生同学,林同学的衣服。”
“啊!对对对!”羽生唯立刻想起正事,看向林一新搭在手臂上的那件惨不忍睹的制服外套,小脸又皱了起来,“这个…怎么办啊?洗还能洗掉吗?”
林一新看着那件深蓝色布料上大片顽固的深褐色油渍,心里也没底。他正准备说“我拿回去试试”,结城花梨却再次开口了。
她的目光落在制服外套上,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讨论天气:
“深色制服,动物油脂类污渍,初步处理后需要专业干洗。”她顿了顿,清澈的目光看向林一新,“如果林同学不介意,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营业到很晚的专业洗衣店,处理这类污渍口碑不错。”她的提议非常自然,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地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羽生唯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花梨知道的好地方肯定没错!林一新,我们下班后陪你去!衣服弄成这样是我的责任,清洗费当然也是我出!”她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气模样,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窘迫。
“这…”林一新看着羽生唯急切又带着点讨好(为了弥补)的眼神,再看看旁边神色平静、眼神清澈的结城花梨,拒绝的话似乎也说不出口了。他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不过清洗费还是我自己……”
“不行!”羽生唯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决,“说了是我的错,就得我负责!花梨,你说对吧?”
结城花梨没有直接回答羽生唯的问题,她的目光在林一新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秒,那眼神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性的了然,然后她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羽生唯的安排,声音清冷依旧:
“嗯。下班后一起去。”
便利店柔和的灯光下,林一新穿着不合身的旧T恤,看着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少女:一个浅棕色短发,像只急于弥补过错、努力挺直腰板的小动物,虽然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神坚定;一个黑发如瀑,沉静得像夜色中的水仙,用最平静的姿态提供着最实际的帮助。
他胸前的关东煮汤汁依旧冰凉粘腻,散发着浓郁的气味。但一种奇异的、暖融融的感觉,却悄然在心底滋生、蔓延开来。他忽然意识到,这幅名为东京生活的画卷上,除了生存的算式和冰冷的樱花,似乎还多了一些他未曾预料、也无法割舍的色彩。
或许,未来的道路,真的可以不再孤单?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他自己也尚未完全明了的涟漪。而便利店窗外,东京的夜色正浓,仿佛预示着更加不可预知的明天。
下班后,三人一起走在去往干洗店的路上。
看着花梨走在俩人前面那挺直却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羽生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沾满污渍的衣服,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便利店的灯光照在衣服粗糙的布料上,也照亮了她眼中翻涌的心绪。
她忍不住转向林一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和一丝困惑的怨气压低声音说:“喂,你看到了吧…花梨她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就会帮忙收拾烂摊子!”
她指着林一新胸前已经处理掉污渍的位置,“那块手帕…你知道那手帕对她意味着什么吗?是她妈妈留给她不多的东西之一!她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都舍不得拿出来用!居然…居然就那么给你擦汤渍了!真是…笨蛋!”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好友行为的不解和深深的心疼:“她明明那么珍惜那些东西,明明自己心里也装着那么多事…为什么遇到事情还是…还是什么都不说,就自己默默扛了,默默做了?好像她的感受根本不重要一样…”
林一新没有回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结城花梨回过头,有些疑惑的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羽生唯摇了摇头:“没什么啦,我们赶快去干洗店吧。”
只是说完后羽生唯攥紧了手里的衣服,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力量,去理解那个总是将一切深藏心底的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