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药膏
林一新简单处理了伤口,换掉沾满奶渍的制服裤子(幸好后仓有备用的),走出休息室。便利店的地面已经基本清理干净,残留的水渍被拖把拖过,反射着灯光。浓重的奶腥味被工业清洁剂的柠檬味取代,虽然依旧刺鼻,但狼藉已不复存在。
羽生唯正用力拧着拖把,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鼻尖上沁出细小的汗珠。看到林一新出来,她立刻别过脸,用力地将拖把杵进水桶里,发出哗啦的声响,表达着无声的不满。
花梨则将最后一个装满碎玻璃和湿透毛巾的垃圾袋仔细扎好,放在门口。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她的校服裙摆和鞋子上也溅到了一些奶渍,但她毫不在意。
“地面需要通风,暂时不要让人走动。”花梨对走出来的林一新说,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货架上的溅射点,羽生同学已经擦过一遍,稍后需要再检查。”
“谢…谢谢。”林一新低声道谢,目光扫过花梨沾了污渍的裙摆,心中愧疚更甚。
花梨没有回应他的道谢,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协作。她拿起自己的书包,看向还在跟水桶较劲的羽生唯:“羽生同学,我先去教室了。”
“哦…好!”羽生唯闷闷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抬头。
花梨转身离开,玻璃门“叮咚”一声合拢。便利店里只剩下林一新和羽生唯,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柠檬清洁剂味道和一丝淡淡的尴尬。
羽生唯用力将拖把挂好,看也不看林一新,抓起自己的书包就往外走:“店长问起来,你自己解释!笨手笨脚的!害得大家一大早这么狼狈!”她的声音带着怨气,脚步飞快。
“羽生同学!”林一新下意识地叫住她。
羽生唯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林一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手肘和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和真诚的歉意:“对不起…今天早上…还有…之前所有的事。真的…很抱歉。”
羽生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猛地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却不是委屈,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委屈:“道歉有什么用!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你那天说的混账话吗?就能让花梨当没听见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林一新!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了!”说完,她像只受伤的小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便利店。
便利店里,只剩下林一新一个人,和满地未干的水渍。羽生唯那句带着哭腔的“最讨厌你”,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他疲惫地靠在货架上,手肘的擦伤传来阵阵刺痛。
下午的课程,气氛依旧压抑。
林一新手肘和膝盖的擦伤虽然不严重,但动作间难免牵扯,带来不适。他尽量忍着,专注听课,试图忽略身体和心口的双重疼痛。
课间,他起身想去洗手间。刚走出座位,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放了一个小小的、印着卡通创可贴图案的塑料盒在他桌上。
林一新愕然抬头。
羽生唯正侧着身子,假装在书包里翻找东西,只留给他一个泛红的耳廓和紧绷的侧脸。她的动作很快,放下东西就立刻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做。
林一新拿起那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片和一管崭新的消炎药膏。
是给他处理伤口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更深的酸涩和愧疚,瞬间涌上林一新的心头。他看着羽生唯刻意回避的侧影,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喉头有些发哽。
她还在生气,还在说“最讨厌他”,可看到他受伤,还是忍不住递来了药膏。这份别扭的关心,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让他感到心疼和…无地自容。
他默默收好药膏盒,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羽生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胡乱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前排的佐藤惠美转过头,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喂喂,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的结城花梨,今天中午在食堂后面的小花园里,好像…跟人吵架了?”
“吵架?”另一个女生惊讶道,“不可能吧?花梨同学?她跟谁吵?她不是从来都…”
“是真的!”佐藤惠美信誓旦旦,“虽然没听清吵什么,但看到她和二年C班的那个佐佐木站在那儿,花梨的脸色…啧,从来没见她那么难看过!佐佐木好像也很生气的样子!”
佐佐木?林一新记得那个男生,篮球部的,性格有些张扬。
羽生唯猛地转过头,脸上带着震惊和担忧:“佐佐木?他跟花梨吵什么?”她完全忘了自己还在“生气”,急切地问道。
“不知道啊!”佐藤惠美耸耸肩,“就看到佐佐木好像很激动地在说什么,花梨就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佐佐木就气冲冲地走了。花梨在原地站了好久,脸色白得吓人…”
羽生唯的脸色瞬间变了。花梨跟人吵架?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不可思议!那个佐佐木…他到底对花梨说了什么?
林一新的心也提了起来。花梨那种性格,能让她当众失态、甚至与人发生争执…事情绝对不简单!他想起早上花梨冷静处理奶液时沾污的裙摆,想起她离开时看似平静的背影…难道那时她心里就装着别的事?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羽生唯坐立不安,频频看向教室门口。林一新握紧了口袋里那盒带着羽生唯体温的药膏,目光也投向花梨空着的座位,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花梨…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