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便当与“前辈”的指导-2
“笨蛋!不是那样装袋!重的放下面!冰的饮料单独装啊!”羽生唯看不下去了,顾不上刚才的“矜持”,立刻挤了过来,嘴上虽然凶巴巴地数落着,手上动作却飞快而熟练。她利落地将商品分类装好,把加热好的便当小心地递到那位妈妈手里,还不忘对吵闹的小孩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朋友,零食要回家再吃哦!”
“啊,真是帮大忙了!谢谢你们!”妈妈感激地道谢,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羽生唯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有些汗颜的林一新,双手叉腰,刚才那点小得意又回来了:“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便利店工作!你以为那么简单吗?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特别是高峰期,脑子要转得快!”她教训着,但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反而带着点“前辈终于派上用场”的满足感。
“嗯,受教了,羽生前辈。”林一新虚心接受,看着她因为忙碌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充满了活力。虽然嘴硬,但她认真起来的样子,意外地可靠。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叮咚”一声被推开。结城花梨安静地走了进来。她没有打扰忙碌的两人,径直走到杂志架旁,拿起一本料理杂志,安静地翻阅起来。她的存在感很低,却又无法忽视。羽生唯看到她,立刻像找到了靠山,趁着暂时没有客人,小跑过去,压低声音开始“控诉”林一新的“笨手笨脚”,小脸上表情丰富。
结城花梨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正在整理货架、一脸认真的林一新。当羽生唯说到他收银上手快但遇到复杂情况就手忙脚乱时,花梨的目光在林一新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那平静的眼眸里似乎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安静地接收着信息。
忙碌的高峰期过去,店里暂时清闲下来。羽生唯在补充关东煮的汤料,林一新则在擦拭热食区的玻璃柜。
“喂,林一新!”羽生唯忽然喊他。
“嗯?”林一新抬头。
羽生唯手里拿着一个刚补满的关东煮汤料包,那袋子沉甸甸、滑溜溜的。她似乎想递给林一新让他帮忙扶着锅子,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喏!拿着这个去…”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她起身的动作太过突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惊呼声尚未出口,手中那袋沉甸甸、滑溜溜的浓缩汤料包已经脱手飞出!
深褐色的弧线在空中划过,带着浓郁的咸鲜香气,朝着林一新——确切地说,是朝着他胸口的制服前襟——直直砸去!
“啪叽!”
一声沉闷又带着粘腻水声的脆响。
冰冷的、粘稠的深褐色液体瞬间在林一新洁净的深蓝色制服前襟上爆开、蔓延!黏糊糊的汤汁迅速渗透布料,带来一片冰凉湿重的触感,几块凝固的油花和深色碎屑粘在布料上,狼狈不堪。
空气瞬间凝固了。
羽生唯保持着身体倾斜、双手前伸的姿势,僵在原地,圆睁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刚才的活力和红晕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她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愧疚感和害怕被责骂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笨、笨蛋!”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用惯用的气势掩盖心慌,但颤抖的声线彻底出卖了她,“谁…谁让你站那么近的!都、都是你的错!”她指着林一新胸前那片狼藉,指尖都在抖,眼圈迅速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林一新低头看着自己惨遭蹂躏的制服,冰凉的粘腻感紧贴着皮肤,浓郁的关东煮味道熏得他有点懵。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处理衣服,还是该先安抚这只快要急哭的“炸毛猫”。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悦耳、如同山涧溪流敲击卵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打破了这片混乱的寂静:
“羽生同学?”
林一新和羽生唯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结城花梨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杂志,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便利店内惨白的灯光下,她沉静的目光先是落在羽生唯那张泫然欲泣、写满“完蛋了”三个字的小脸上,然后缓缓移向林一新胸前那片刺眼的深褐色污渍。
她的视线在那片狼藉上停留了两秒,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眨动了一下。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平静。然后,她迈开步子,从容地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无声而稳定,径直走到林一新面前。林一新甚至能闻到她走近时带来的一缕极淡的、仿佛初雪后松林般清冽的气息,与他身上浓郁粘腻的关东煮味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结城花梨微微仰起头,清澈的目光看向林一新,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羽生同学,”她顿了顿,清冷的视线转向旁边僵成石像、脸红得快滴血的羽生唯,语气没有波澜地补充道,“汤,洒到这位同学的制服上了。”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简约的小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绣着一朵小巧白色铃兰的干净纯白手帕。她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
那块洁白得不染尘埃的手帕,就这样被递到了林一新面前。
便利店内的时间仿佛停滞了。关东煮汤锅还在咕嘟冒着热气,惨白的灯光冰冷地洒落。林一新胸前深褐色的汤汁污渍触目惊心,冰凉粘腻的感觉透过制服布料紧贴皮肤,浓郁的咸鲜气味挥之不去。羽生唯僵立在一旁,像一座被瞬间冻结的雕塑,脸颊如同火烧云般红得透彻,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制服下摆,刚才那点强撑出来的气势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完蛋了被花梨看到最蠢样子了”的懊恼。
结城花梨清冷的声音和递出的那块洁白手帕,像一颗投入混乱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短暂地冻结了这片狼藉的空气。
林一新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前襟,又抬眼看向面前神色平静的黑发少女。她的眼神澄澈,没有任何多余的同情或好奇,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和提供解决方案。那块手帕的边缘,那朵小小的白色铃兰绣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素雅。
“啊…谢谢。”林一新反应过来,连忙道谢,伸手接过了那块还带着一丝洁净织物特有微凉气息的手帕。指尖相触的瞬间,极其短暂,但林一新还是捕捉到了对方手指传递过来的、低于常人的微凉温度。
他拿着手帕,看着那大片顽固的油渍,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这污渍面积太大,一块手帕显然杯水车薪。
“花梨!”羽生唯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挣脱出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和浓浓的依赖,一个箭步冲到结城花梨身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好友的手臂,“你、你都看到了?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那个袋子它太滑了!而且…而且他站得也太近了!”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还不忘习惯性地把一点点责任(在她看来)推给林一新,只是底气明显不足,眼神心虚地瞟着林一新的反应。
结城花梨任由羽生唯抓着,身体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羽生唯因为激动和羞窘而通红的脸颊上。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羽生唯喋喋不休的解释声渐渐小了下去。
“羽生同学,”结城花梨的声音平稳如初,“现在需要处理这位同学的衣服。”她再次点明了当前的核心问题。
“对…对哦!”羽生唯如梦初醒,猛地看向林一新的制服,小脸又垮了下来,“完了完了,这么一大片…洗不干净了吧?制服很贵的…”她想起学校那笔不菲的制服费用,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眼圈又开始泛红。
林一新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正犹豫着要不要象征性地擦一下——这根本无济于事。听到羽生唯的话,他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开口安慰道:“没事的,羽生同学,制服应该能送去专业清洗。就是现在…”他低头看了看湿漉漉黏糊糊的前胸,“恐怕没法继续值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