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择

这一天是周末，进出超市的人特别多。不过，这些人里面并没有主人和小主人。白等了一个下午，肚子有点饿，我决定到附近的烧烤一条街去踫碰运气。这个点，有一些路边摊已经开张一会了，应该能找到点吃的。

果不其然，我在一家店门口找到了两个人类吃过的鸡骨头，上面还残留有一些肉丝。运气真不错，我高兴地啃起来。

“小小！小小！妈妈，小小！”突然，我听到了有人喊我的名字，那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是小主人的声音。我立马循着声音望去，在路的对面，主人骑着她那辆电动车，后座上坐着小主人。一年多未见，小主人长高了许多，还戴上了眼镜，他正拿手指着我。主人已刹住车，也向我望来。我不知道是我先看到的她，还是她先看到的我，我的视力不太好，又隔的那么远，但是我清晰地听到主人惊喜的声音，“真的是小小。小小，快过来。”

主人向我招手，那一刻，一直埋藏在我心中的郁结在听到主人惊喜的声音，看到主人向我招手的瞬间一哄而散。我吐出嘴里的鸡骨头，撒腿朝主人跑去。

“车，小心车！”主人在对面喊。

路上有很多车，但因行人更多，车速都很慢，我很快有惊无险地来到主人的车旁，望向主人。

“主人，主人。”我汪汪叫着。

主人打量着我，问，“小小，你跑哪儿去啦？”

“主人！”我摇摇尾巴，既高兴，又委屈。

“小小，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主人又问。

“主人。”我摇着尾巴转了一圈。

“妈妈，我们把小小带回家吧！”小主人说。

“小主人！”我又向小主人摇尾巴。

“小小，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回家的话，就上来。”主人把挂在车前的一个装满东西的塑料袋递给小主人，空出前面的踏板，方便我上去。

在老主人家时，主人曾带我坐过一回电动车。这里的家狗都会坐这种车，我却不喜欢，坐在上面，脚不沾地，给我不踏实的感觉，我很不喜欢。那次主人让我坐在上面兜风，主人一松手，我就跳下来。几次三番，主人就不再勉强我了。

我“嗖”地跳了上去，蹲坐好。

“小小，坐好了，我们回家。”主人转动车把手，电动车带着我缓缓前进。

驶过一段直路便是一个大的十字路口，主人刹住车，边等信号灯，边念叨，“小小，还没到，可别跳下去。这里车多，跳下去不安全。”

我把身子往后挪了挪，尽量让背脊贴着车座。车前有几个人和一大一小两只狗走过，我想起了八哥和贝贝。

信号灯亮了，电动车开始拐弯。我又听见主人说，“小小，你的窝一直给你留着。狗粮送人了，今天先吃点肥肉。”

我想起如深井般的平台和逼仄的垃圾桶，又想到如果我回去了，就再不能出来，再也见不到贝贝了。想到再也见不到贝贝，我害怕起来，八哥被撞死的恐惧令我止不住地发抖。

“小小，不要动，别怕，很快就到了。”电动车完成拐弯，主人减慢车速，两腿夹着我，防止我掉下去。我感觉有两堵墙在慢慢逼近，黑暗快要将我吞没。

“不，我要下去，我要回到贝贝身边去。”我猛一缩头，从主人腿弯跳下了车。我踉跄几步，身后传来主人短促的惊叫声。

“小小！”

我回头站定，只见主人刹住车，和小主人一齐正回望着我，我冲着她们汪汪道，“主人，再见！”

“小小，你是不愿意回去吗？”主人问。

我后退两步，又汪汪两声，“谢谢你，小主人！”

然后，我转身向来路小跑。跑了几步回头，主人与小主人还在原地，依旧回望着我。我转头继续跑，过路口时再回头，那个地方已没有了电动车，想必主人已经回家了。我加快步子，朝贝贝家跑去。我要告诉它，我找到主人了，但我选择做一只流浪狗，一只自由自在的流浪狗。我要在每个清晨和它一起迎接太阳，每个傍脕，告诉它一天的所见所闻……

回家的路上，我愉快地哼着《小小之歌》，到贝贝家时，已是万家灯火。我轻声呼唤了好几声，才见贝贝慢慢从院墙一角走出来。

我们在栏杆缝隙中碰了碰鼻尖，我迫不及待地告诉了它我的决定。我说，“贝贝，这一年多来，有你和八哥的陪伴，我很快乐。但我的心里有个结，如果不解开它，我就不能全心全意地和你们一起玩耍。我很对不起你们，觉得自己像个等待随时出卖伙伴的叛徒，左右为难。谢谢你鼓励我寻找答案，回来的路上，我终于想通了。我不再纠结主人是否抛弃了我，因为有她今天邀请我回家就够了。她给了我重新选择的机会，我觉得自由和你，是我更喜欢的生活。贝贝，以后我每天把外面发生的事情讲给你听。如果你的主人不要你了，你再和我一起去流浪。”

“好，说话算话。你一定要每天都讲给我听。”

大风忽起，贝贝催促我，“你快走吧，又要下雨了。听主人说，这两天有暴雨，你注意点。”

“好，明天见。”我说。

已经有小雨点落下，我赶紧跑起来，后面又传来贝贝的声音。

“小小！”

我回头，贝贝又道，“没事，你走吧，记得你的诺言。”

我立马道，“一定，骗你罚我下辈子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