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的原因
冰雪消融的路上,小狗在前,八哥居中,我在后,三只狗就这样消磨了大半天。八哥偶尔走到前面,与小狗低语几句。我根本不屑听,一直默默跟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它们走,心里还没琢磨明白呢,脚先跟着走了。
就这么一直跟到天黑,来到了一个废弃的厂房里睡觉。它们挨在一处躺下,我在离它们几步远的地方也躺下。到了天明,我又当上了“跟屁虫”。快中午的时候,八哥走到我身边,碰碰我的肩,问,“想通了吗?”
我摇摇头,实话实说,“不知道。”
八哥叹了一口气,又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可以先跟着你们吗?我现在脑子乱的很,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不想想。我知道八哥你,还有它”,我望了望不远处的小狗,继续道,“都是好狗。我现在做不了判断,就让我暂时加入你们,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我个虽小,会打架,你知道的。”
“是,你很能打,一打三,虽败犹荣!”八哥戏谑地说,“不过,想要加入我们,我说了不算,你还得过那关。”八哥指了指小狗,“它叫贝贝,嘴是毒了点,心是好的。你昨天可把它得罪惨了,想想怎么求得谅解吧。”
没想到过关出乎异常的顺利。我把找到的半盒牛奶、两块排骨叼到贝贝面前,真诚地说,“贝贝,对不起。”小狗白了我一眼,没有接骨头,却把牛奶盒叼起来,走到一旁撕咬。
晚上,我们三个靠在一起取暖。
第二天,八哥瞅准一个空当,避过贝贝,对我说,“你小子可以啊,一次就通关了。你知道吗,曾经也有狗想要跟着我们,口香糖似的粘着贝贝,送吃送喝的,和你昨天那招一模一样,结果把贝贝惹烦了,一爪子差点没挠成瞎子。”
“不会吧,我觉得贝贝很好说话啊。”我表示疑惑。
“我也奇怪,它除了我,基本上不与其它的狗玩,你是一个特例。”
“或许,它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毕竟我和你算是旧相识了。”我倒是对八哥的前半句话更感兴趣,遂问,“八哥,你和贝贝有什么渊源?”
八哥思考了一会,道,“我救过它的命。”然后,八哥给我讲了它救下贝贝的经过。
“我是在去年春末夏初遇到贝贝的。当时它奄奄一息地躺在路边的草地上,还流着鼻涕。我一看就知道它准是因为生病了,被主家抛弃的。恰好我也生过一次类似的病,只是没有贝贝严重。我后来是经一同伴指点,吃了几种草好的。于是,我如法炮制,找来那几种草给贝贝吃,又把它拖到太阳底下晒,过了两天,它渐渐好了。不过,它从未在我面前说它以前主人的事,我也没有问过。依昨天贝贝说的那些话,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自从我救了它,它就跟着我混。我本来喜欢独来独往,一时心软救了它,就不好意思赶它走。后来,我被两只狗围攻,贝贝拼命替我拖住一只,因此耳朵被咬去一块,还被不少狗嘲笑过。我狠狠收拾了当面嘲笑贝贝的两只狗,才没有那样的事发生了。小小,我们狗生来只晓得有母亲,兄弟姐妹。后来,连这点淡薄的亲情也没有了。没有爱情,没有亲情,友情又不可靠。枉我们中有不少狗说人类自私自利,其实我们岂不是更自私更自利。听说在人类社会,哥哥是要保护妹妹的,贝贝就是我的妹妹。小小,我比你大,将来也比你先死,我死了之后,贝贝就该你来保护了。虽然你的战斗力比不过我,聊胜于无。”八哥说完,得意地笑了。
“八哥,你还是活着吧,你这样说,我压力挺大的。”
“好,我们都活着。走,找贝贝去。”
说实话,抛开“有可能我是被抛弃”的心理暗伤不谈,如今的日子比在主人家更舒畅。我,八哥,还有贝贝,组成了铁三角。我们仨经常活动的地方是小镇郊区,房屋有些老旧,道路也不宽阔,人口却不少。因此虽不似传闻中遍地都是吃的,吃饱是不愁的。我们有时在一处玩,有时分散开,距离不会太远,控制在彼此一声呼唤,随时可以支援的范围。这个地方有不少流浪狗,还有一些家狗是散养的,隔三差五总有打斗发生,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喜欢沿着一条蜿蜓的河流玩耍。河两旁的老式居民房里鲜有人住,车也少,比较安全。宽阔的河堤长满矮树和野花野草,我最喜欢在草丛里钻进钻出。八哥不喜欢钻草丛,它说它以前在草丛里被一条蛇咬了,差点没命,还劝我少往草丛里钻。我说不怕,听人说“打草惊蛇”,动静越大,越安全。我又问八哥,蛇是什么样子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蛇呢。八哥问我见过蚯蚓、泥鳅、黄鳝不?恰巧,这三样我都见过。于是八哥告诉我,蚯蚓长得足够大就是泥鳅,泥鳅长得足够长就是鳝鱼,鳝鱼长胖一些爬上岸就是蛇。我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一旁慢悠悠散步的贝贝听了八哥的胡诌,转过身憋笑。贝贝喜欢慢悠悠踱步的习惯让我想起总从老主人家门口路过的雪球。说来贝贝和雪球的体形差不多,但贝贝的毛发颜色更漂亮,不长不短,顺滑的很,让我很是羡慕。我更羡慕八哥健壮的身材,尤其是那条大而蓬松的尾巴,简直让我羡慕得流口水。再瞧瞧自己这小身板,估摸着我如果能“修炼”成人形,正好符合现在的审美。说到人,我又不由自主想起了主人,小主人,老主人,前主人,前前主人……
已经过去好几天,我慢慢平静下来,不再抵触回想过往,也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八哥、贝贝谈论我在几任主人家经历的趣事。刚开始是装的若无其事,装着装着,就真的心平气和了。每当我讲述过往的时候,八哥听得极其认真,从不胡乱插话,还适时地追问,“然后呢?”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听众。贝贝总在我“演讲”的时候,绕着我和八哥走来走去,假装找吃的。我和八哥都知道它听着呢,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它的脚步总是格外的轻,速度也比平常慢许多。自从知道了贝贝缺耳朵的由来,我对它的好感倍增。不为别的,义气!所以,我一直伺机缓和我和她的关系。
当我说到我第二次流浪在外,后知后觉地发现被暴雨冲去了“标记”时,贝贝终于忍不住说道,“笨!”知道了贝贝的脾气,我一点也不生气,而且它说的是事实。这些天,我跟着八哥和贝贝,学到了很多生存经验和流浪法则,以前的我,真的很笨。贝贝见假模假样听故事露馅,干脆光明正大地听起来。
八哥问我,“那次你怎么和那群狗打起来了?我是你们打到正精彩才去的,散场后,我听其它狗议论:有说你们是为了一块骨头打的,有说你是为了争一只母狗的交配权,还有的说你自不量力,想当那一带的王,你到底为什么?”
“它们造谣!”我怎么也想不到,曾经有一天,自己成为了被吃的“瓜”。我解释道,“事情的确因一块骨头而起,打架的原因却不是这个。你们也知道,我当初什么规矩也不懂。那天瞎晃荡到了广场找吃的,刚找到一块骨头,有三只狗过来说那是它们的地盘,让我滚开。滚开就滚开,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就准备走。其中一只嘴欠,骂我“杂种狗,不懂规矩。”另一只跟着说“肯定是刚被丢的”。这些我都忍了,第三只竟然说“什么人养什么狗”。这我就不能忍了。我出其不意地袭击了离我最近的头狗,狠狠咬了它一口。幸好我先咬了它一口,使它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不然我真抵不住它们的围攻,更等不到有人类小孩用石头砸它们,我才险险保住一命。你们不知道,我后来疼得半个月没有说话,我的主人还以为我哑巴了。不过,我因祸得福,回去后,主人给了我好多好多火腿肠吃,也算值了。”
“吃货!”贝贝吐槽。
“你小子不知道,你咬伤了那一片的王,不久它就真被打下去了。它不敢惹新上来的王,就准备找你报仇,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名字,却怎么也找不到你。还有传言说你伤重死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八哥感叹道。
“它是活该!”我真想大笑三声,又问八哥,“八哥,我们这一片的王是谁?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也没有遇见过?”
“这一片的王叫“炮弹”,江湖绰号“炮弹王”。我来这里后与它协议,我非必要不得到中心区域活动;可以不参加集体活动,但在有狗挑衅它的权威时,要适时支援。”
原来如此,我对八哥的景仰之情又增加了一分。真是说啥来啥,当天傍晚,有一只跛腿斑点狗来找八哥。斑点狗走后,八哥告诉我,斑点狗是来通知我参加明天晚上的集会的。斑点狗叫“专家”,但是它不喜欢其它狗这样叫它,这两年仗着炮弹王的势,有了绰号“专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