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有了前两次的流浪经验，我不着急，也不害怕。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会找到回家的路，就当这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好了。

大约是春节的缘故，尽管天气寒冷，路上还是有不少的人和车。当然，也有不少狗。很久很久没看到这么多人和狗了，我觉得他们从来没有如此顺眼过。我决定在这个旅行期间不再朝人吠叫，除非他们先挑衅。我向遇见的每一只同类微笑（因为我们狗的面部结构不同于人类，我们的笑容人类看不出，同类却可以感受到），不管它是公还是母。

如此过了两天，我确定这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看来我还得扩大搜索范围。

因为正值人类最盛大的节日，食物是不缺的，甚至还可以挑三拣四。这天，我在一排垃圾桶旁翻找食物。运气有些不好，这边溢出的垃圾里没有吃的，白费我半天工夫。我又转到另一边，正好撞到两只同类也在翻找食物。我朝它们笑笑，准备离开。如果我不打算1vs2的话，按照江湖规矩，惟有离开。

“喂，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小。”当我准备走时，其中体型较大的狗喊。我很诧异，在这个地方，居然有狗知道我的名字？我仔细端详那只大狗。那是一只土狗，本地最常见的一种狗。它通体呈一深一浅两种颜色，比较特别的是两只眼睛刚好被两种颜色分开，到了嘴巴又全是深色。我努力地搜索了一下记忆，还是未想起在哪见过它。按说这么有特征，我不应该不记得啊。

见我不答话，大狗提醒，“广场，大钟，你一挑三。”

哦，我明白了。在第二次流浪的时候，回家之前，我在一个矗立着一座大钟的广场上，单挑了三只狗。对于那场战斗，我只想说七个字：心有余悸，不后悔。看来，面前的这只狗就是当初的“吃瓜群众”之一了。可是，我还是不认识啊。但想到我有可能还在老主人所住的城镇，它应该是老油条了，我还指望它指点我回老主人家呢。于是，我装作想起又不太确定的样子，道，“啊，你是在旁边的那个——难怪我刚才觉得你有一点眼熟来着。怎么称呼，大哥？”

“你看我的脸，”土狗拿一只前腿比画了一下自己的脸，道，“在人类眼里，我的脸像一个八卦图，所以我叫八卦。你可以叫我全名，也可以叫我八哥。”

“八哥，你好！”开玩笑，现在正是拉关系的时候，当然得叫八哥了。

“小小，你怎么在这里？你是和我一样，流浪到这了，还是主人搬家了？”还没等我问呢，八哥先问了。

“这里不是原先那个镇了吗？”我疑惑地问。

“不是，隔老远了。我走了几天几夜才到这的。”八哥说。

我大为吃惊，连忙追问详情。原来八哥不想在之前的小镇混了，又听说现在所处的小镇很繁华，人们富的流油，遍地都是吃的，人称“小香港”。它好不容易打听了方向，历经千辛万苦找了过来。现在它已成功地融入这个地方，虽然没有称霸一方，倒也无拘无束，无狗敢欺。

八哥又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向它大略描述了我的现状，重点说了前两天弄丢自己的事情。虽然有些难为情，但一来还指着八哥帮我“导航”，二来八哥都以诚相待了，我也不好藏着掖着。

“所以，你现在是在找回家的路？”八哥问我，但我总觉得它的眼神不对，似乎话里有话。

我疑惑地看了看八哥，还是点了点头，八哥却不说话了。这时，一直在旁边听我们说话的另一只小狗突然插话，“你还是不要找了。”

“为什么？”我问，“很远？和这不是同一个镇？”以我的脚力，我估算，只要在同一个镇，迟早可以找到。若不是，只好老老实实当一辈子流浪狗了。

“那倒不是。按照你的描述，你的主人应该就住在这个镇上。这个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还没有走完过。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依我看——”八哥说到关键处，又不说了。还是旁边的小狗接着道，“八哥，你就跟它实说了吧。晚说不如早说，总不能教它被抛弃第二次。好马不吃回头草，好狗最好也别回头。小小，你不是自己走丢了，你是被拋弃了！如果你回了头，就给了人第二次抛弃你的机会。”最后两句话，小狗说的很重，犹如一块块板砖狠狠地拍向我，砸的我几乎踉跄倒地。我冲向小狗，怒瞪着它，“你胡说！我主人不会抛弃我的！是我自己走丢的，主人不会抛弃我的！”

“如果她不是成心丢下你，她一定会回头找你的。她回头找你了吗？”小狗不甘示弱地回瞪着我。我无言以对。那天发现车不见了以后，我在附近徘徊了两天，也没人回来找我。沉默了一会，我弱弱地开口，“那天主人不在车上。如果主人在车上，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回头找我的。”

“说不定是你主人指使她姐姐丢的你呢。”小狗嘲讽道，“没有你主人的默许，她姐姐怎么可能拋弃你。她可是受你主人之托照顾你的，把你弄丢了，怎么交差？”

“我主人很喜欢我的！她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喂水，喂食。”

“这不是应该的吗？她有每天带你散步，陪你玩耍吗？你生病了，带你看病吗？”

“她很忙，没有时间陪我。再说她总是自己都没吃就先喂我食物。我也从来没生过病。”

“那她玩手机吧？有时间玩手机没时间陪你，说什么喜欢。再说，你以前年轻，再看看你现在，在人类算中年大叔了，马上要步入老年了。人老不值钱，狗老人都嫌。要满屋子掉毛了，要生病了。等老了病了再丢，就不人道了。自己丢，良心过不去，就想法让亲戚帮忙，让狗以为是自己弄丢的。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真是既**又**。我看你主人比她姐姐更可恨，她姐姐充其量是帮凶，你主人才是幕后黑手！”小狗像放鞭炮一样，噼哩啪啦一气说完。

“不许你说我主人！”我一个纵身扑倒小狗，将它摁倒在地，“再说，我咬死你！”

“我就说！许做还不许说了？你醒醒吧，她抛弃了你，已经不是你主人了。你现在和我一样，和八哥一样，我们都是流浪狗，是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我本想一口咬下去的，小狗体型比我还小一些，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但听了小狗后面的话，我再也下不去口，又不甘心放手，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僵持着。

“你疯了！”最终，八哥冲过来将我撞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