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流浪

夜晚，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两只猫。窗户严丝合缝，这下好了，主人一家是宁愿闷死我们，也不让两只猫有再次“越狱”的可能。

“嘿，你们再不回来，你们的主人就要上班去了。”我小声说。

“怎么，你是不是希望我们俩回不来？”短尾巴斜了我一眼。

“哪能呢。”我讪讪地回答，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见到老鼠了吗？”

“见着了，见着了。”胖花道，“要不是灰姐拦着，我就带一只回来玩了。”

这怕不是一只傻猫吧？我看见短尾巴狠狠瞪了胖花一眼，吓得胖花乖乖到一边练习猫步去了。咦，胖花似乎瘦了一圈？

“你们这几天不会没吃吧？没找到鱼？不是捉到老鼠了吗？”我问。

“找到鱼了，一条条挂着，有好多，不好吃。硬梆梆的，有的还麻舌头。”胖花又凑过来道，“至于老鼠，我想尝一下来着，一咬满嘴毛，实在下不去口。”

“放了？”我问。

“没有，玩死了。”短尾巴回答。

“我们每天晚上抓两只玩。”胖花道。

“得，那些死老鼠在下面可以凑两桌麻将了。”我道。

“什么麻将？”短尾巴问。

“麻将是这里的人玩的一种游戏工具。”我为两只猫科普了一下麻将，又讲了一些这里的奇闻轶事，专拣它们打听不到的说，引得两只猫啧啧称奇。我说，“怎么样，羡慕我吧。这里的生活多姿多彩，可不比大城市强多了？”

短尾巴不屑道，“羡慕你什么？羡慕你脏乱差？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农村再好，我还是喜欢大城市的干净，舒适，安稳。我们在外面还遇到了几只野猫，凶得很。它们说，这里的人们普遍不喜欢猫，一不小心就会吃到有毒的东西，还是大城市安全。”

“那还不是你们自己作的，有老鼠不抓，尽偷吃，你当人傻啊。”

“那你们以前也是吃屎的，现在还不是不吃了。不是饿得没办法了，谁愿意去吃毛乎乎的臭老鼠。”胖花道。

“那你们至少要把本职工作做了，不怪人不喜欢你们。”我说。

“就你们狗最死老筋，死忠诚，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短尾巴道，“人类不过是给了我们一口食物，我们也陪他们玩耍解闷了，犯得着为他们卖命吗？你们为他们贡献了全部，一旦有丁点利益冲突，他们还不是毫不犹豫就抛弃了你们。我们不过是他们生活的工具，看看牛大哥，马二哥，哪个落到好了？醒醒吧，小小。看在相处几天的情份上，给你几句忠告：人类是靠不住的。你对人越好，人越不拿你当回事。最好若即若离的，像我们猫这样。”

“不，你是错的。你自己先留了一手，怎么指望人全心全意待你。我相信我的主人不会抛弃我，就算她抛弃了我，我也相信她一定是迫不得已的，我不怪她。我们狗本来就是依附人类而生存，怎么能要求同等的对待。总之，主人就是主人，主人是不会错的。”我争辩道。

“时间会证明谁对谁错。好了，我们几天没睡好，不与你争了，但愿你能得到善终。晚安。”

两天后，我与两只猫互道再见。我以为能来年再见面，却不料再也见不了面。几个月后，陆续传来胖花病死，短尾巴高坠而亡的消息。唉，病死本是无可奈何；高坠，怕是短尾巴轻视了大城市的高楼大厦。

在听闻两只猫的死讯之前，我也离家出走了一回。

老主人夫妻俩常看的电视节目有体育比赛，抗日神剧，法治节目和动物世界。于是，我经常听到“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我燥动的心被撩拨的不行，在一天趁四下无人之际，我拨开了笼门，踏上了寻找艳遇之旅。

铁笼是上了锁的，可以向上开盖，也可以开侧门。老主人不知道的是，我早就发现不用开锁，只要把锁整个往一边移一点，笼门的缝隙足以让瘦小的我挤出去。

这一次出走，我是有计划的。所以，我汲取了上次的教训，一路作了记号。只要有这些记号在，多远我也不怕找不到回家的路。可惜，狗算不如天算，我还是又一次迷路了。原因是两天一夜后，突降了一场大暴雨。在我还未醒悟到这场大暴雨将对我带来致命威胁时，那些我辛苦且仔细留下的记号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消散在空气中。然后，我历经了一个多星期的磨难，才带着几个可怖的血洞狼狈地回到了老主人家。

回家的我受到了空前的优待，小妇人连续喂了我一个星期的火腿肠。每次丢给我火腿肠，看着我未愈合的血洞，她都要说一句，“可怜的小小，不知经历了什么，都哑巴了！”

是的，以前的我一有外人从门前路过，就“汪汪”示警。这次回来后，我一直没吭过一声。老主人一家都以为我哑巴了，还说以前不喜欢我乱叫，现在我哑巴了，倒宁愿听到我乱叫。他们哪知道，不是我不想叫，我是疼得不敢叫。一叫，牵扯到伤口，那个疼啊……

好在十来天后，伤口终于愈合了，我又变成了原来那个一见到外人就乱叫的小小，老主人一家也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