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月五日九点三十分，春城第一分局。

“荷小姐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做个笔录。”警察为荷婳倒了杯水，而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坐在她对面。

“嗯。”荷婳的语气如往常一般平淡，仿佛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她。

别人当她生性淡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发抖，心中也像被什么塞住，闷极了。

“你与死者认识吗？”

“不认识。”

“你为什么在死者死后遮住她的脸？”

“如果照片发出来了，她的身份被爆光，那她父母怎么办？一辈子被人当作饭后谈论的话柄？”还有一点，荷婳没有直接说出来，她不想看到那些以匿名为保护障的人，未知全貌的评判这个女孩，扰得人死后都不得安宁。

固然，求死是不对的。但荷婳经历了太多苦，她明白，有的时候，崩溃只是一瞬间的事。所以每次她想自杀前，都想着先把手机里充的电话费用完，用完了，想死的心往往就淡了。

她承认，她不是个放得下的人，她恨着这个世界，也爱着这个世界。

警察又询问了几个问题，便放荷婳离开了。

出警局时，她看了下表，已经十点半了，还没出发就与约定的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她看了看兜里的零钱，忍痛打了台车。

十分钟后，荷婳敲响许熙办公室门。

“进。”屋内传来沉沉的男低音。

荷婳闻声而入，率先向里面的人致歉：“报歉许总，路上出了点状况。”

“呵，什么状况能晚四十分钟？我看‘荷花’你是找好下家了，不准备在我这尊小庙里……”

电活铃声打断了许熙的冷嘲热讽，荷婳把电话挂断：“抱歉，我下次进来一定调成静音。”

许熙也没了说人的兴致：“行了，把这次的新画拿出来吧。”

“这是我自己画的，您看看。”荷婳掏出画筒内的油画，递向许熙。

“自己画的啊……”许熙接过，粗略扫了几眼，指着右下角白边上的血迹道，“这怎么弄的？弄脏了的画我这可不收。”

“许总，这个是不影响欣赏的，装裱的时候可以不露白边……”

“露不露白边都不行，我这不收有瑕疵的作品。”许熙打断道。

荷婳听了，也没多说什么，这确实是她自己的问题。

但是，她是有些不甘的。她以前为了给父母还债，只能靠仿画名画来快速赚钱。三年过去了，债也还的差不多了，她想真正的为自己画一次，倾注自己的情感而不是旁人的。

“那我今天再画一张，明天给您行吗？”

“明天就不用了，今天下午就开展了，像你这种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只能通过画展来积攒下名气，平时挂店里，谁会买？”

荷婳点头，把画卷上，放回画筒，起身离开。

慢步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荷婳心中愈发沉闷。

她走进超市，买了兜最便宜的啤酒，拎回家。

家内，荷婳拉开早上没来得及拉的窗帘，露出对面女孩跳楼的大厦。

城市依旧繁华，早上发生的事如同虚幻梦境，没有人会为一个陌生人而哀悼。

人太微小，微小似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