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李惠霞双手颤抖的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后来他提出见一面，我当时很喜欢他，就同意了。见面之后，我们就开始了正式的交往。

他很有才气，所以我越来越喜欢他。可是相处久了，他那些暴躁的一面就显示出来了。

记得最深的是，有一次我们去超市买东西，打不到车，他就把用来打车的钱撕得稀碎，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一睌上。

再后来他提出跟我结婚。我当时想他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对我向来都是很好的，就同意了。

没想到，他婚后就不再收敛自己的脾气，职场上一有不顺意的事，就对我拳打脚踢。于是我就提出跟他离婚，但我每次提，他都嘴上同意，实则一拖再拖。

再后来小石，也就是我儿子出生了，我就决定一直忍下去。”

“您为什么不报警呢？”

“我不是没想过，但他说，报警了，孩子档案上就会留下案底，我不想让小石在他的阴影下活着……”李惠霞双手掩面，语气中透着无奈与绝望。

“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吗？”

李惠霞虽然不知道荷婳想要干什么，还是依她言，撸起袖子。

只见上面青青紫紫的一片淤痕，触目惊心。

荷婳颦眉，但言语中比之前轻松了很多：“您不用担心，只要没有构成残疾和重伤，只能算做拘留，不会入狱服刑，自然也不会对小石造成影响。”

李惠霞看着荷婳，心中将信将疑。

荷婳看出李惠霞的疑虑，开口解释：“您放心，我大学时旁听过法律系的课。”

荷婳十五岁那年就跳极考上大学，当时因为债务问题，想靠法律维权，就旁听了几节，可惜收效甚微。

李惠霞犹豫了很久，迟迟没有说话。

荷婳看向她：“您是还爱着他吗？”

“不。”李惠霞否认，“从他打我的第一次开始，我就不再爱他了。我爱的，一直都是那个文质彬彬，富有诗意的才子。”

“那，您为什么犹豫呢？”荷婳不解道。

“凡是官司，都是输赢参半。若是赢了自然好，但若是输了呢？我不敢想。”

荷婳叹气，起身，看着外面的天空：“您看这天气如何？”

李惠霞抬头，只见阳光温柔的洒落大地，空中飘着几朵诘白的云，不刺眼，不低沉。

“很好。”很好，与现在的黑暗不搭。

荷婳看了眼表，“您愿意再陪我等5分钟吗？”

李惠霞虽是困惑，但仍点头。

5分钟后，蓝的天瞬间被一大片乌云占据，下起了细密的雨。

李惠霞情不自禁的起身，推开窗，伸出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感受着清凉的雨丝抚过伤口时，那转瞬即逝的刺痛。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晴日与雨天只是瞬息的变化罢了，只要尚有一口气，就能与不公斗！与黑暗斗！

心中有光在，眼前是净土。4

荷婳也把手伸向窗外，似是在对李惠霞说，亦是在自言：“我不信这个世界，别人都言它的美丽与浩大，却忘记了直线传播的光永远照不到被遮挡的地方。

但我信自己，我信我自己可以在雨天之中满身淤泥的爬行，我会做他人不知之事，在黑暗毫无察觉时冲破它，迎接迟来的睛日。”1

李惠霞注视着荷婳，她的一番话，让她真正认识了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孩。

“您能答应我吗，如果还有下一次，就躲在屋里报警，没有试过，怎知不会成功？”

“好。”李惠霞郑重的点头。

“那我先走了。”荷婳转身离开，临走前，她留下了一句话，“有您这样的母亲，小石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