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滚！”

荷婳睁开杏眸，双眼在屋中游离，最终锁定了竖在窗旁的画板。

她昨晚一直在想，该如何让人有兴趣深入了解环保筷子，而作画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普通的宣传吸引不了人们，那就用作画这一方式，放大环保这一特色。

想到就去做，荷婳背上画夹，拎起工具出门。

她找到向阳，向他说出自己的计划。

向阳挠头，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什么突然要帮他。

“我想让自己的画被别人看到，这是互利共赢，不是吗？”荷婳看似是在找借口塘塞过去，但她知道，她的话是掺了几分真的。

她想让自己的画，她所表达的情感，被他人用心去看到，产生共鸣。

“好，那就这么办！”向阳郑重的点头。

荷婳见他同意，支起三角架，挂好画板，夹上纸，坐在一旁的石兜上：“油画需要的材料太多，我就画几幅素描吧。”

“好，你随意。”向阳轻轻一笑，琥珀色的眼眸泛着光，“加油！等你成品哦∽”

“嗯。”荷婳眼底也泛着笑意，她拿起一支2B铅笔，专心致志的画起来。

那一刻的她，身上像泛着光，平日的冷漠与颓丧被驱散，深藏在骨子里的带着锋茫的温良展露无遗。1

李好古笔下的绝世无双，也不过如此。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荷婳停笔，将完成的作品摘下来，以便人们欣赏。

只见画纸左右两边各是一个倾斜的水杯，左侧以灰黑色为主调，杯口留出深色污水，杯里是高楼大厦，大厦上方上了层淡淡的调子，被擦笔一擦，显得灰蒙蒙的。

右侧则以白色为主调，杯口留出浅色纯水，杯里绿植满布，天空澄亮。

众人沉浸在荷婳构建出的黑白世界里，满目惊艳。只有她自己与人群剥离，双眼中透着绝望。

她已经拿不稳笔了，或许，她活不了多久了。

“姑娘？姑娘？”直到向阳叫了好几声，荷婳才回过神。

她敛去眼底的情绪，抬起头，神态已换成了平常的漫不经心。

“你看这个！他给我名片了！他说有意向和我合作！”

“嗯。”荷婳心情低落，不想再做表情，但心里却由衷的替他高兴。

向阳神经大条，完全没看出荷婳的不对劲：“太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不必了。”荷婳把画具收好，转身离开，“有缘再见。”

向阳看着荷婳的背影，只感到几分晚秋的萧瑟之感，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

今日天色尚早，还未下雨。荷婳随意找了个烧烤摊坐下，决定在死之前放松一下。

但怕死吗？她一直以为自己怕的根本不是死，而是无人记得她。

而今天她才发现，她不过是个俗人，她怕死，怕极了。

她明眀做了好多，明明让别人欣赏了自己的画，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

原来她要的一直都不是存在，而是未来。

“姑娘，您的串好了！”滩主托着铁盘，放到荷婳面前。

“谢谢。”荷婳抬头致谢，被眼前的一番绝景震住。

只见天边层次分明的云被染成了淡粉，亮到发白的圆日熏染出一道橙红色天际线，最后的光芒普照大地。

此刻，一切的不甘烟消云散。陨落若此，此生何求！

但她荷婳不是落日，而是白鲸。她的善意不会似落日这般浩大，搞得人尽皆知。她要她的死宛若鲸落，在寂静之中永坠深海，哺育众生。

真正的善是静的，人尽皆知的善只是以善易善。

荷婳的眼神恢复清明，无论她还能活多久，都已经无所谓了。

待最后一点日头消失，天色渐暗，乌云从远方被狂风吹来，似有下雨的趋势。

荷婳抬眼间看到几个熟人，苍白的面色顿时变得晦暗不明，木签跌落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