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雪落黄崖洞，灶火映春幡
二月五日的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粒子，打在黄崖洞兵工厂的窑洞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钱思明在实验室里研磨磺胺粉的声音。到了辰时，雪片就密了起来，棉絮似的往下坠，很快就把窑洞前的土路、试验田的竹篱笆，还有远处山峦的轮廓，都敷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陈焰站在车间门口，裹紧了打满补丁的灰布军大衣，看着雪花在风里打旋。他刚从车床边起身，手里还攥着半截用铁轨钢改的镗杆，上面还留着细密的车削痕迹。车间里，王铁柱正光着膀子抡锤，锻打一枚新的轴承，火星子溅在雪地上，瞬间就灭了，只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点。
“陈哥，这雪怕是要下透了。”虎娃端着一盆淬火用的菜籽油从旁边过，棉帽檐上挂着冰棱，“老周说，缸里的酸菜都快见底了，得赶紧想办法弄点菜。”
陈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试验田的方向。雪覆盖了冬小麦的青苗，只露出几丛倔强的叶尖。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微光一闪，【冬小麦抗寒品种改良技术已解锁，消耗薪火值 800点】的字样飘过，他想起昨天马小鱼说的，今冬的小麦出苗率比去年高了两成。
“让炊事班派人去山后挖点冻萝卜。”陈焰转过身，对着虎娃喊道，“再把咱囤的那点黄豆拿出来，泡发了生豆芽。”
虎娃应了一声，刚要走，就见钱思明戴着眼镜从实验室里出来，怀里抱着个用棉被裹着的玻璃器皿，步子走得小心翼翼。
“陈厂长。”钱思明的声音透着兴奋，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青霉素粗品的培养又进了一步，这次的菌落长得更匀实了！”
陈焰凑近看了看，器皿里的培养基上，果然散布着一些淡黄色的菌落。系统提示【青霉素基础培养技术优化，有效成分提取率提升 15%，薪火值+ 1200】。他点了点头，拍了拍钱思明的肩膀：“辛苦了，老钱。注意保暖，别冻着了仪器。”
雪还在下，车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陈焰哈出一口白气，回到车床边，继续调试新到的齿轮。这齿轮是从一辆炸毁的日军装甲车变速箱里拆出来的，他正琢磨着用系统解锁的【齿轮热处理工艺】进行改良，以便适配即将开工的复装子弹生产线。午时将近，雪稍微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飞絮。
马小鱼挎着个竹篮，从宿舍区往车间走。竹篮里用棉絮裹着两个粗瓷碗，一碗是红薯玉米糊糊，上面还卧着个煎蛋——这是老周特意给陈焰加的料，另一碗是炒土豆丝，里面难得地掺了几片腌肉。篮子边上还放着一小捆刚从菜窖里扒出来的冻白菜，叶子上结着冰晶。
她穿着改小的灰布军装，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头上包着块蓝布头巾，雪花落在上面，很快就化了。路过弹药库前的空场时，正好遇上几个刚换岗的战士，为首的是李二娃，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正跟几个弟兄搓手取暖。
“哟，小鱼妹子，给陈厂长送饭呢？”李二娃嗓门大，一开口就带着笑，“这雪天路滑，可得慢点儿走，别摔了咱陈厂长的饭食。”
旁边的战士们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这煎蛋闻着真香，怕是给陈厂长补身子的吧？”
“小鱼妹子心细，不像咱，端碗糊糊能泼半路上。”
“哎，我说，你俩啥时候请咱喝喜酒啊？这天天送饭，比亲媳妇还周到！”
马小鱼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低着头，手指绞着竹篮的提手，小声嘟囔了句：“别瞎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被风吹散了。
“咋是瞎说呢？”王铁柱不知什么时候从车间里出来，手里还拎着把大锤，虎背熊腰地往那儿一站，像座铁塔，“咱陈哥为了兵工厂，天天累得跟啥似的，要没小鱼妹子想着，指不定啥时候就忘了吃饭。这不是媳妇是啥？”
“就是！”李二娃跟着起哄，“小鱼妹子，你就别害羞了，咱陈哥人好、技术好，还是咱兵工厂的大功臣，配你正好！”
马小鱼被说得抬不起头，脚尖在雪地上蹭来蹭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偷偷抬眼往车间门口看了看，见陈焰正站在那儿，似乎在看什么图纸，心里更慌了，提着篮子就想往车间里钻。
“哎，妹子，别走啊！”李二娃还想再说，被王铁柱捅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逗人家了。”王铁柱瞪了李二娃一眼，“没看见小鱼妹子都快哭了吗？赶紧送饭去吧。”
马小鱼像得了大赦，低着头快步走进车间，身后还传来战士们低低的笑声。车间里比外面暖和些，弥漫着机油、铁屑和炭火的味道。
陈焰正趴在一张破木板拼成的工作台上，借着从窑洞口透进来的光，看一张用铅笔绘制的图纸。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复杂的齿轮组，旁边标注着各种参数，角落里还用小字写着“复装子弹生产线传动装置草图”。
“陈厂长，吃饭了。”马小鱼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陈焰抬起头，看见马小鱼站在门口，脸颊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他放下铅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来了？外面雪大，冷不冷？”
“不冷。”马小鱼把竹篮放在旁边的空桌上，解开棉絮，把碗端出来，“老周说今天有煎蛋，给你补补。”
陈焰走过来，拿起筷子，刚要吃，就看见马小鱼手腕上有道新的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的。
“这是咋了？”他指了指那道印子。
马小鱼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小声说：“没啥，刚才拎篮子拎的。”
陈焰没再追问，低头喝了口糊糊，暖意从喉咙一直往下滑，驱散了身上的寒气。煎蛋煎得外焦里嫩，显然是老周费了心思的。他吃着饭，看着马小鱼在一旁收拾篮子，把空碗放回去，动作轻柔。
“试验田的雪没事吧？”陈焰一边吃一边问。
“没事。”马小鱼回答，“我早上看了，雪盖得厚厚的，麦苗冻不着。就是等雪化了，得赶紧把排水沟清一清，别让水积在地里。”
“嗯。”陈焰点点头，“系统……我是说，我琢磨着，等开春了，试试种点新的玉米品种，产量能更高些。”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系统界面适时地弹出【杂交玉米改良技术图纸已解锁，消耗薪火值 1500点】。
马小鱼眼睛一亮：“真的？像去年试验田那种？”
“比去年的还好。”陈焰笑了笑，“到时候咱多开几块地，种上，秋天就能吃上新玉米面了。”
两人正说着，王铁柱拎着锤子进来了，后面跟着虎娃和李二娃。
“陈哥，吃完了没？”王铁柱大大咧咧地问，“那齿轮我按你说的热处理了，你看看行不行。”
陈焰放下碗筷，走过去看齿轮。齿轮表面呈均匀的暗灰色，用锉刀轻轻一刮，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印。
“硬度够了。”陈焰点点头，“就是淬火的时候，油温控制得再稳点就更好了。”
“知道了。”王铁柱挠挠头，“下次注意。”他说着，眼睛瞟了瞟马小鱼，又看看陈焰，嘿嘿一笑：“我说陈哥，刚才外面弟兄们跟小鱼妹子开玩笑，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马小鱼一听，脸又红了，赶紧低头收拾篮子。
陈焰看了王铁柱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图纸，继续研究。虎娃在一旁憋不住了，小声说：“王哥，你就别逗小鱼姐了，你看她都不好意思了。”
李二娃在旁边挤眉弄眼：“啥叫不好意思，这叫害羞！你没看见，刚才小鱼妹子被我们说得脸都红透了。”
马小鱼再也待不下去了，拎起篮子就往外走：“我……我回去了。”
“哎，妹子，篮子我帮你拎吧！”李二娃想去接，被马小鱼躲开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车间，身后传来战士们的笑声。下午，雪渐渐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兵工厂的同志们开始扫雪，窑洞口、道路旁，很快就清理出一条条黑色的土路。
陈焰没去扫雪，他还在车间里琢磨那套复装子弹的传动装置。系统提示【精密齿轮加工技术入门已解锁，消耗薪火值 1000点】，这让他离生产线的建成又近了一步。王铁柱和虎娃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搬零件，干得热火朝天。
快到傍晚的时候，老周派人来叫吃饭，说是今晚有酸菜炖肉，难得改善伙食。
陈焰放下手里的活，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为了齿轮的事，他没少费神，好在有系统的技术支持，总算没走太多弯路。他走出车间，看见马小鱼正和几个女同志在宿舍区门口挂春幡——用红布和彩纸做的，虽然简陋，却透着股过年的喜气。
“陈厂长。”一个女同志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快过年了，挂点春幡，图个吉利。”
陈焰点点头，目光落在马小鱼身上。她正踮着脚，把一面春幡挂在窑洞的门框上，红布在雪后的阳光里格外显眼。感受到他的目光，马小鱼回过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她又赶紧低下了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晚饭时，炊事班的大锅里炖着酸菜和少量的肉，香气飘满了整个兵工厂。同志们围坐在窑洞前的空场上，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说笑。
“我说，过完年，咱兵工厂得搞个联欢会啊！”李二娃扒拉着碗里的酸菜，大声说，“让虎娃唱个歌，小鱼妹子跳个舞，陈哥给咱露一手技术！”
“去去去。”虎娃不好意思地摆手，“我唱歌跑调，哪行啊。”
“咋不行？”王铁柱拍了拍虎娃的肩膀，“跑调才好听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陈焰坐在一旁，默默地吃着饭，听着同志们的玩笑，心里暖暖的。这样的日子，虽然艰苦，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安稳。
系统界面再次弹出【春节期间生产效率加成 buff已激活，全体人员士气提升 10%，持续 7天】。陈焰看着这行字，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吃完晚饭，天已经擦黑了。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一眨一眨的，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陈焰站在窑洞顶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心里盘算着年后的计划：生产线、青霉素、新的农作物品种……还有，怎么把兵工厂建得更好。
马小鱼端着一盆热水从下面上来，看见他站在上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陈厂长，洗把脸吧，热水。”她把水盆递给他。
陈焰接过来，热水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他洗了把脸，顿时觉得清醒了许多。
“谢谢你，小鱼。”他把水盆还给她，“天晚了，早点休息吧。”
“嗯。”马小鱼点点头，接过水盆，却没立刻走，“陈厂长，过年……你有啥想吃的吗？我跟老周说说，看能不能弄点。”
陈焰想了想，笑了笑：“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啥。不过……要是能有点糖就好了，给虎娃他们解解馋。”
“嗯，我知道了。”马小鱼应了一声，端着水盆下去了。
陈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窑洞口，又抬头看了看天。雪后的星空真美，就像同志们心中对未来的期望，虽然遥远，却无比明亮。
他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艰苦的日子还在后面。但只要兵工厂的火种还在，只要同志们的心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