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霜前的忙碌
马小鱼蹲在试验田边割草,镰刀磨得钝了,割几刀就得用石头蹭蹭。虎娃抱着一捆干草从旁边过,看见她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上,便把怀里的草往地上一放:“小鱼姐,俺帮你磨镰刀吧,你这刀钝得能砍柴了。”
马小鱼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腰眼,把镰刀递给他:“麻烦你了虎娃,俺咋磨都不管用。”
虎娃接过镰刀,蹲在石头旁,拿起一块青石就蹭起来,“沙沙”的声音在山坳里响着。他一边磨一边说:“得顺着刃口磨,不能来回瞎蹭。你看陈哥教俺的,这样磨出来才快。”
马小鱼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想起早上陈焰交代的话,让她跟着虎娃学。她点点头,没说话,弯腰继续割草。地里的草长得杂,有带刺的蒺藜,不小心就扎到手。她袖口磨破了,手腕上划了道口子,渗着血珠,她撕了块衣角缠上,继续干。
“小鱼姐,你手咋了?”虎娃磨好镰刀,看见她手腕上的布条,血都渗出来了。
“没事,划了道小口子。”马小鱼接过镰刀,试了试,果然快多了,“谢谢你啊虎娃。”
“谢啥。”虎娃挠挠头,“俺去把草送囤子那边,你慢点割,别再划着手了。”
看着虎娃跑远的背影,马小鱼叹了口气。陈厂长让她管着收玉米,可她啥也不懂,要不是虎娃帮衬,真不知道该咋办。她低头看了看地里的玉米,苞叶大多都干了,黄巴巴的,应该能收了。陈厂长说过,收的时候要挑全干的掰,没干透的留在地里。她记在心里,打算明天就开始掰。
太阳快落山时,陈焰背着一捆树枝从东边山梁回来,肩上还扛着把铁锹。他看见马小鱼还在地里割草,便走过去:“咋还没回去?天快黑了。”
马小鱼擦了擦汗:“割完这堆就走,囤子底下得垫厚点,怕夜里上冻。”
陈焰放下铁锹,帮她把割好的草捆起来:“差不多了,别割了,明天再弄。你看这天,怕是要下霜。”
马小鱼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风比下午大了些,吹在脸上有点凉。她点点头,跟着陈焰往囤子那边走。虎娃已经把干草铺好了,囤子是用树枝和草搭的,底下垫了厚厚的一层草,看着挺结实。
“行,这样就行。”陈焰检查了一下囤子,“明天开始掰玉米,让虎娃帮你,先掰最南边那几垄,那边干透了。”
“嗯,俺知道了。”马小鱼应着,看着陈焰脸上的灰,“陈厂长,您去东边山梁了?”
“嗯,去看了看工事。”陈焰拍了拍身上的土,“那边山梁低,得多加几个陷阱。”他没细说,怕吓着她,可心里清楚,保卫战越来越近了。
三个人往回走时,天已经擦黑了。食堂窑洞飘来饭菜香,今天炖了野菜,还掺了点昨天剩下的鸡肉汤,闻着就香。马小鱼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饿了吧,快进去吃饭。”陈焰笑了笑,“吃完早点歇着,明天得早起掰玉米。”
马小鱼“嗯”了一声,跟着虎娃进了窑洞。陈焰没进去,转身往张岩的窑洞走。张岩正蹲在地上筛沙子,旁边堆着几袋筛好的细沙,上面盖着油布。
“老张,沙子够了?”陈焰问。
张岩直起腰,捶了捶背:“还差两袋,明儿就能筛完。水泥呢?够不够抹工事?”
“差不多。”陈焰蹲下来,抓了把沙子看了看,“省着点用,重点抹射击孔和壕沟连接处。”
两人又说了说工事的事儿,张岩说东边山梁的陷阱不好挖,石头太多,铁锹都磕坏了好几把。陈焰皱着眉,想了想说:“用炸药炸个坑,再埋竹桩,这样快。”
“炸药?咱没多少了啊。”张岩挠头,“都留着造没良心炮呢。”
“用最小的量,够炸个坑就行。”陈焰站起身,“明天我去看看,顺便带几个人去。”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陈焰才回自己的窑洞。桌上放着虎娃给他留的饭菜,一缸子野菜糊糊,还有半块硬饼子。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拿出工事图,借着油灯的光看。东边山梁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陷阱区,重点设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马小鱼就起来了。她拿着陈焰给的镰刀,去试验田掰玉米。虎娃背着个竹筐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根木棍,说是怕遇见野物。
“小鱼姐,咱先掰南边那几垄。”虎娃指着地头,“陈哥说那边干透了。”
马小鱼点点头,走到玉米秆前,抓住玉米棒子,用力一掰。“咔嚓”一声,棒子就下来了。她把棒子扔进竹筐里,又去掰下一个。玉米叶子划在脸上,有点疼,她也顾不上。
掰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她回头一看,是陈焰和张岩,还有几个战士,背着铁锹和炸药,往东边山梁走。陈焰看见她,停下脚步:“掰得咋样了?”
“挺好的,挺顺的。”马小鱼擦了擦汗,“陈厂长,你们去山梁啊?”
“嗯,去弄陷阱。”陈焰看了看她筐里的玉米,“掰够一筐就先送囤子那边,别堆在地里。”
“知道了。”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马小鱼叹了口气。她知道他们去干啥,心里有点怕,可又不敢问。虎娃在旁边说:“小鱼姐,别担心,陈哥和张厂长厉害着呢,鬼子来不了。”
马小鱼勉强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掰玉米。筐子满了,虎娃背着往囤子那边送,她接着掰。太阳升起来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却有点慌。
快到中午时,囤子旁边堆了不少玉米棒子。马小鱼和虎娃坐在地上歇着,啃着硬饼子。虎娃说:“等掰完了,俺帮你晒,陈哥说要每天翻一遍。”
“嗯。”马小鱼点点头,“谢谢你虎娃,要不是你帮俺,俺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跟俺客气啥。”虎娃咧嘴笑,“等打完鬼子,俺就回家种地,俺娘说俺种地是把好手。”
马小鱼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心里稍微踏实了些。是啊,等打完鬼子,就好了。可啥时候才能打完呢?她不敢想。
下午,陈焰他们从山梁回来,身上都带着土。张岩手里拿着根断了的铁锹把,骂骂咧咧地说:“这破石头,把俺铁锹都弄断了。”
陈焰没说话,脸色有点沉。马小鱼看见他手上缠着布条,像是受伤了。她想问,又不敢问,只是看着他们进了张岩的窑洞。
虎娃凑过去说:“陈哥好像受伤了,俺去看看。”
马小鱼拉住他:“别去,让他们歇会儿。”
虎娃点点头,没去。两人继续晒玉米,把棒子摊开,铺在草席上。风一吹,玉米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叹气。
傍晚的时候,小王姐来找马小鱼,说伤员那边缺绷带,让她帮忙撕点布。马小鱼跟着她去了医疗队窑洞,心里还惦记着陈焰的手。她一边撕布一边想,要不要去看看,可又怕打扰他们。
“小鱼,你咋了?心不在焉的。”小王姐看她走神,“想啥呢?”
马小鱼摇摇头:“没……没啥,就是有点累。”
小王姐笑了笑:“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这几天辛苦你了,又掰玉米又晒粮食的。”
马小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撕布。心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玉米,一会儿想着陈焰的手,一会儿又想着东边山梁的陷阱。她知道,保卫战真的要来了,可她啥也做不了,只能管好地里的粮食。
快吃完饭的时候,陈焰来了医疗队窑洞。他手上的布条换了新的,血没渗出来。看见马小鱼,他说:“玉米掰得咋样了?”
“快掰完了。”马小鱼站起来,“就剩北边那几垄了。”
“嗯。”陈焰点点头,“明天接着掰,掰完了赶紧晒。天气预报说后天要下霜,得在霜前都收进来。”
“知道了,陈厂长。”
陈焰没再说啥,转身走了。马小鱼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问他手咋样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里,马小鱼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窑洞顶上的茅草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哭。她想起陈焰说的下霜,想起东边山梁的陷阱,想起爹娘被鬼子杀死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保卫战能不能打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可她知道,陈厂长让她管着粮食,她就得管好。就算为了那些跟她爹娘一样受苦的人,她也得把粮食收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马小鱼就起来了。她擦了擦眼泪,拿起镰刀,往试验田走去。虎娃已经在地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个火把,照亮了一地的玉米棒子。
“小鱼姐,俺听说后天下霜,咱得快点掰了。”虎娃说。
马小鱼点点头,没说话,弯腰就掰。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眼泪又流了下来,可她没擦,只是默默地掰着玉米。
远处的东边山梁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敲打声,像是在加固工事。马小鱼知道,那是陈焰他们在为保卫战做准备。她抬起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山梁,握紧了手里的镰刀。
不管咋样,她得把粮食收好,不能让大家饿肚子。这是她能做的,唯一能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