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粮荒与催熟之计

陈焰裹紧了打满补丁的灰布军大衣，踩着结霜的碎石往仓库走，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咯吱”声，惊飞了墙角觅食的麻雀。

“陈厂长，您可算来了！”张岩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他手里攥着个豁口的搪瓷缸，缸底沉着没喝完的玉米糊糊，“昨儿夜里盘了库，正经粮食就剩三袋小米、两袋高粱，掺着野菜顶多撑半个月。”

仓库里光线昏暗，陈焰借着门口透进的微光扫了眼。靠墙的草囤里堆着些发黑的土豆，墙角散落着几捆干瘪的红薯藤，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几袋粮食，袋口磨得发白，用手一摸就能感觉到里头所剩无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受潮的霉味，混着淡淡的土腥。

“过冬的储备呢？”陈焰蹲下身，抓起一把高粱米，颗粒干瘪，不少已经发芽。

“别提了！”张岩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上半年鬼子封锁紧，山下老乡自己都揭不开锅，能凑齐这些就不错了。本指望试验田的杂交玉米能接上，谁想……”他猛地一拍大腿，“走！跟我去地里看看！”

试验田在兵工厂后方的山坳里，用竹篱笆圈着。陈焰跟着张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枯黄的野草刮得裤腿沙沙响。远处传来虎娃哼歌的调子，跑调的《游击队歌》混着锄头刨地的声音，透着股子苦中作乐的韧劲。

“就这儿了。”张岩指着面前的几垄玉米。

陈焰蹲下身子，拨开枯黄的玉米叶。秸秆倒是长得挺高，可棒子外头的苞叶还是青绿色，捏上去硬邦邦的，剥开一小截，里头的玉米粒才刚灌浆，透着点奶白色，离成熟还差得远。他数了数，每株也就结了一两个棒子，颗粒还不饱满。

“啥时候能收？”陈焰抬头问，目光扫过田垄旁插着的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杂交玉米试验田陈焰 9.15”。

张岩挠了挠头，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按老黄历算，得下了头场雪才能收。可眼看就十一月了，鬼子要是这时候来……”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担忧再明显不过。

陈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山风卷着寒意吹来，他下意识地裹紧大衣，目光落在田埂边的日历牌上——那是从日军辎重里缴获的，边角都磨烂了，红笔圈着“12.10”，旁边写着“保卫战节点”几个小字。那是他根据系统提示和前世记忆标记的，黄崖洞保卫战的大致时间。满打满算，离现在刚好一个月。

一个月，玉米熟不了，粮食撑不到开春。要是鬼子趁粮荒来攻，兵工厂拿什么撑？

“虎娃！”陈焰扬声喊道。

少年扛着锄头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陈哥，啥事？”

“去把钱工叫来，就说我在试验田等他。”陈焰语气急促，“再带把温度计和水壶，要热水。”

虎娃应了声，扔下锄头就跑。张岩看着陈焰紧锁的眉头，心里咯噔一下：“陈厂长，有法子？”

“试试吧。”陈焰没细说，转身走进田垄，蹲在玉米根部仔细观察。土壤有些板结，颜色发黄，明显肥力不足。他想起系统里的农业模块，之前兑换过复合化肥的土法配方，但眼下缺磷矿粉，硫酸也剩得不多，怕是不够用。

“陈哥，钱工来了！”虎娃的声音传来。

钱思明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小跑着过来，喘得直咳嗽：“陈厂长，急着叫我啥事？磺胺实验正做到关键……”

“粮食比磺胺更急。”陈焰打断他，指了指玉米，“想办法催熟，一个月内得让它们能吃。”

钱思明愣住了，推了推眼镜，蹲下身翻看玉米棒子，又摸了摸土壤：“催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温度、光照、肥力都得跟上，可咱们……”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黄崖洞缺这缺那，拿什么催？

陈焰没说话，在心里默念打开系统界面。薪火值还剩 8470点，不算少。他迅速滑动界面，找到农业技术模块，里面果然有“作物应急催熟法”的选项，图标是个发芽的种子，下面标注着“消耗薪火值 1000点，可获取土法催熟方案，需配合现有材料实施”。

“兑换。”陈焰在心里确认。

【消耗薪火值 1000点，“作物应急催熟法”已解锁。内容包含：有机肥快速发酵技术、地温提升法、叶面追肥配方。】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清晰的步骤和配方浮现出来。陈焰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钱思明和张岩：“有法子了。分三步：沤肥、升温、追肥。”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示意图：“首先是肥。把咱们囤的草木灰、人粪尿、煮熟的黄豆渣混在一起，找个背风的地方沤起来，用塑料布（缴获的日军雨衣）盖紧，三天就能腐熟。这法子来劲快，能补钾肥和有机质。”

“黄豆渣？那不是给伤员补身子的吗？”张岩有些犹豫。

“你去做点陷阱，看看能不能弄到点野货给伤员。”陈焰语气严肃“挑最瘪的黄豆煮，渣子拿来沤肥，豆子给伤员煮粥，不耽误。”

张岩咬了咬牙：“行！就这么办！”

“然后是升温。”陈焰接着说“在玉米垄之间挖浅沟，填上秸秆和马粪，浇点水，再盖层薄土。马粪发酵会放热，能把地温提上来两三度。晚上再盖上草帘子，保住热气。”

钱思明眼睛一亮：“这法子好！类似酿醋时的保温法，我懂！”

“最后是追肥。”陈焰看向钱思明“用硝酸铵化肥兑水，再加少量草木灰浸出液，喷在叶子上。硝酸铵咱有，就是之前提纯剩下的那半袋，草木灰遍地都是。注意浓度，别烧了叶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虎娃，你带几个人，每天早上太阳出来前浇水，用温水，别用山涧里的冰水。再把田边的杂草拔了，别让它们抢养分。”

虎娃听得认真，用力点头：“记住了陈哥！”

钱思明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有机肥发酵、地温提升、叶面追肥……行，我这就去安排人准备材料。”

“等等。”陈焰叫住他，“发酵肥的时候注意通风，别捂出毒气来。还有，派两个人去山梁上盯着，鬼子侦察队最近活动频繁，别让他们发现这边的动静。”

“明白！”钱思明合上笔记本，转身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张岩看着陈焰，眼里的焦虑少了些，多了些敬佩：“陈厂长，你这脑子……咋就啥都懂？”

陈焰笑了笑，没解释系统的事，只说：“被逼的。鬼子不给咱活路，咱就得自己找活路。”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山峦，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雪的样子，“老张，粮食是大事，你亲自盯着，有啥情况随时叫我。我去车间看看车床，顺便琢磨下保卫战的工事。”

“好！”张岩重重应了声，看着陈焰走向兵工厂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陈焰回到车间时，王铁柱正光着膀子抡锤，锻造新的枪管。火星子溅在他古铜色的后背上，像撒了把碎金。看见陈焰，他停下手里的活：“陈哥，听说粮食不够了？”

“嗯，正想办法。”陈焰走到车床边，摸了摸新换的轴承，运转得还算平稳，“铁柱，你挑几个力气大的，跟虎娃去试验田帮忙，顺便把咱缴获的那批日军帐篷支起来，给玉米挡挡风。”

“没问题！”王铁柱擦了把汗，“只要能让粮食熟，咱啥都能干！”

陈焰点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作战地图上。黄崖洞的地形被红笔勾勒出来，几个关键隘口都标了记号。他拿起铅笔，在试验田附近画了个圈，又在远处的山口画了道虚线——那是他根据系统提示标注的日军可能进攻路线。

一个月，既要催熟玉米，又要加固工事，时间紧得像根绷紧的弦。但他没得选，黄崖洞不能丢，兵工厂不能垮，那些等着粮食过冬的弟兄们，更不能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