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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滏河春晓

共 60 章

作品描写的是冀南地区抗战的历史,通过对石爷,奉喜,马工辰,李介同等人的描写,再现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抗战!至此纪念伟大的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之际,谨以此书献给那些默默无闻的英烈们!河脉千年孕育着燕赵儿女生生不息勤劳纯朴机智勇敢的铮铮铁骨滏水潺湲蜿蜒东逝见证三千年古都邯郸的文化脉博水脉相承文脉延续水系和人文在历史的长河中相辅相成同根共生扉页素青澈雅如观海展卷滏水澎湃似听涛滏水民谣坊间律韵匠心打捞尘封百年真实的历史印迹经文笔在血雨腥风洗礼的环境下塑造刻画字字细腻句句成画茶余饭后深值拜读勿忘历史展望未来

正在阅读 · 第三十一章 县长大人

第三十一章 县长大人

陈云芝这段时间有些激动,前几天朱浩峰给他带来一纸委任状,远在河南的HEB省主席鹿钟麟亲手签名任命他为国民政府邯城县长,这可把陈云芝惊惊得直翻大眼,他有点不相信这是事实。

那张烫金委任状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陈云芝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鹿钟麟“三个字,蹭得印泥都有些模糊了。他忽然觉得书房太闷,推开窗时,惊飞了檐下做窝的燕子,那鸟儿翅膀拍打的节奏,竟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模一样。

“县...县长?“他声音发颤,像是含着一块烧红的炭。祖坟的青烟没见着,倒是书房里的西洋座钟突然“咔嗒“一声,惊得陈云芝差点摔了茶盏。那钟摆的节奏,像他爹喘不上气的抽噎。

委任状上的青天白日徽记映在茶汤里,随着他的手抖碎成粼粼光斑。朱浩峰拍在他肩头的那一掌,震得他腰间那把祖传的铜钥匙叮当作响,那是盐仓的钥匙,他爹都攥在手心的命根子。

“陈兄,“朱浩峰军装袖口的金线在灯下闪着蛇信般的光,“党国的前程,可比盐仓敞亮多了。“窗外突然滚过闷雷,震得案头那本《三民主义》哗啦啦翻页,恰停在“权能区分“那一章。

朱浩峰的笑声刚落,陈云芝的茶盏便歪了三分,碧螺春泼在委任状上,“县长“二字顿时洇成了青面鬼。他忽然觉得书房四壁生出了无数眼睛,那幅《松鹤延年》画里的鹤眼,书柜缝隙间的蛛网,甚至案头铜墨盒的反光,都成了军统的监视孔。

“陈兄啊,恁和胡健仁那点事情瞒不过朱某人的...“朱浩峰指尖转着的打火机“咔嗒“一响,火苗蹿起时,陈云芝分明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百花楼的雕花窗,那夜自己搂着小红时,窗外确实闪过半截烟头。

冷汗顺着陈云芝的脊椎往下爬,在后腰聚成冰凉的溪流。那里别着的勃朗宁,还是胡健仁送的“结义礼“,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窗外老槐树上,知更鸟突然停止鸣叫,仿佛连它也知道这个秘密。

当朱浩峰又从长衫内袋抽出一封密信,信纸上的墨迹在烛火下微微晕染,像渗出的血丝。陈云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鹿高官回河北...“,突然觉得那笔画锋利如刀刃。他抬眼时,正对上朱浩峰镜片后的目光,那眼神让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捕兽夹,寒光闪闪却暗藏杀机。

“云芝必当竭尽全力,定当保证鹿高官安全。“他抱拳时,袖口的金线刺绣擦过案头镇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突然掠过一阵穿堂风,吹得密信簌簌作响,宛如毒蛇吐信。

朱浩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齿痕的形状,恰与陈云芝腰间那把盐仓钥匙完全吻合,原来他连祖业命脉,早被军统摸得一清二楚。

陈云芝的酒杯在指尖转了三圈,琥珀色的酒液晃出个小小的漩涡,却映不出昔日胡建仁那张谄笑的脸。派去面粉厂的亲信带回的消息,像块冷硬的馍,噎得他喉头发紧,那扇包着铁皮的朱漆大门,竟连条门缝都没为他敞开。

堂前的梨花开了又谢,花瓣飘进酒坛里,泡出股酸涩味儿。他忽然想起上次百花楼的夜宴,胡建仁用金牙咬开酒封时,溅在他前襟的那滴女儿红,如今已成了洗不去的褐色疤痕。

“县长大人...“新来的姨太太娇声劝酒,却被他挥手赶开。窗外的知更鸟叫得正欢,多像胡建仁学唱的《十八摸》小调。陈云芝狠狠摔了酒杯,瓷片在青砖地上蹦跳着,像极了那夜他们掷骰子时,滚落的象牙骰子。

高粱酒在粗瓷碗里晃荡,却晃不出小红肌肤上的胭脂香。陈云芝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那晚在小红绣床上,他也是这般描摹她腰窝的曲线。窗外的月光白得瘆人,像极了小红临别时褪下的素绢肚兜。

“现在不同了,身为国民政府邯城县长,日本特高科不可能不掌握他现在的身份。“朱浩峰的警告言犹在耳,镜片后的目光如冰锥刺来。陈云芝突然砸了酒坛,飞溅的瓷片在墙上留下道道血痕,恰似小红昨夜托人捎来的信笺上,那抹被泪水晕开的胭脂。

他醉眼朦胧地望向衣柜,那套崭新的中山装口袋里,还藏着小红送的绣花烟袋。可如今连烟丝都带着股铁锈味,抽一口满嘴血腥气,仿佛在提醒他:这份官袍,是蘸着多少人的血染红的。

陈云芝的酒气混着汗臭在书房里发酵,他抓起砚台在委任状旁重重一顿,墨汁溅在“县长“二字上,像团化不开的血污。“去!把小红给老子抢来!“他吼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高粱酒的酸腐味。

四个喽啰像无头苍蝇般在面粉厂门口打转,军靴碾碎的煤渣咯吱作响,惊动了檐下的东洋狼狗。当特务们的皮鞭撕开棉袄时,为首的家伙裤裆突然湿透,尿水混着血水,在结冰的地面上画出幅丑陋的地图。

“陈...陈县长...“最胆小的那个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供词像豆子般往外蹦。审讯室的铁炉子烧得正旺,映得墙上的“武运长久“横幅忽明忽暗。日本军官的军刀突然出鞘,刀尖挑着块从喽啰怀里掉出的绣帕,那并蒂莲的花样,分明是“红颜心怡”的标志。

皮鞭撕破棉袄的裂帛声中,一个喽啰突然如醍醐灌顶。他肿胀的嘴唇蠕动着,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胡...胡经理...俺认识“这嘶哑的呼唤像把钥匙,竟让挥舞的皮鞭悬在了半空。

翻译官的金丝眼镜闪过一道冷光,附耳低语时,日本军官的刀鞘无意识地敲击着皮靴,那节奏,恰是上月胡健仁祝寿时,艺妓弹奏的《樱花谣》。

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飘出的不是胡健仁,而是股浓郁的鸦片烟味,混着女人们的脂粉香。那喽啰突然瞪大双眼——门缝里闪过的一截旗袍下摆,不正是小红常穿的那件苏绣牡丹?

鳄鱼皮鞋踩在血泊里,溅起的血珠在他定制西装上留下几点暗斑。胡建仁揪住那喽啰的头发时,指尖触到一块翻卷的头皮,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陈云芝最爱吃的猪头肉。

“陈...县长?他啥时候成县长了?“他金牙间挤出的字带着冰碴子。即便王满仓不干,接任县长的也应该是俺胡某人,陈云芝那个土匪胚子当县长?身后日本军官的佩刀突然“锵“地出鞘半寸,刀身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活像被踩了尾巴的鬣狗。

翻译官适时递上热毛巾,胡健仁却闻到了鸦片烟的味道。这让他突然想起上月朱浩峰来访时,那包“偶然“掉落的国民政府专用信笺。窗外的乌鸦突然聒噪起来,多像陈云芝在百花楼喝醉时的浪笑。

暮色如墨,胡健仁的脸沉在阴影里,像一块被岁月蚀刻的顽石。那人气若游丝,声音如枯叶摩擦:“上头吩咐……把小红送到紫山。“话音未落,头颅便重重垂下,仿佛一根折断的芦苇。胡健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心里翻涌着鄙夷,什么狗屁陈县长,不过是条被欲望驱使的野狗。

夜风呜咽,卷起满地碎银般的月光。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土匪胚子竟然让野腾青睐,换来了满箱的银元和东洋女人;而自己的二姨太,却被野腾糟践得如破败的柳絮。而野腾提起裤子便成了道貌岸然的官老爷,连半分同窗的情谊都吝于施舍。

胡健仁伫立在四个血泊中的人影前,像一尊僵硬的石雕。命运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割扯着他的血肉。他也曾梦见自己衣锦还乡,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惊起一片艳羡的鸦群。可如今,他连个土匪都不如。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鸦啼,他仰起头,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滚烫咽了回去。夜,更黑了。

陈云芝是他费尽半年周折才笼络来的棋子,而那个化名“小红”的东洋女人,也是经他之手才辗转送到对方掌中。野腾虽如豺狼般暴戾,但终究给了他这顶特务队长的帽子,一顶浸着血与谄媚的乌纱。眼下,陈云芝这条线还不能断,得像放风筝一般,既不能松手,也不能拽得太紧。

他眯起眼,望向那个拎着鞭子的日本兵。鞭梢还滴着血,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坑。他堆起笑,喉咙里挤出黏腻的腔调:“太君,这四位……确是我们的人,请先放他们下来。”绳索松开的瞬间,四具躯体如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暮色渐浓,远处的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啼叫。他知道,这事终究要摊到野腾面前,他像捧着一碗热油,稍有不慎便会烧穿自己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