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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滏河春晓

共 60 章

作品描写的是冀南地区抗战的历史,通过对石爷,奉喜,马工辰,李介同等人的描写,再现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抗战!至此纪念伟大的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之际,谨以此书献给那些默默无闻的英烈们!河脉千年孕育着燕赵儿女生生不息勤劳纯朴机智勇敢的铮铮铁骨滏水潺湲蜿蜒东逝见证三千年古都邯郸的文化脉博水脉相承文脉延续水系和人文在历史的长河中相辅相成同根共生扉页素青澈雅如观海展卷滏水澎湃似听涛滏水民谣坊间律韵匠心打捞尘封百年真实的历史印迹经文笔在血雨腥风洗礼的环境下塑造刻画字字细腻句句成画茶余饭后深值拜读勿忘历史展望未来

正在阅读 · 第二十二章 周家主仆

第二十二章 周家主仆

两座灰褐色的炮楼如同铁钉,狠狠楔入贾村的命脉。东头一座,西头一座,将整个村庄钉死在刺刀划定的牢笼里。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毒蛇盘踞成的荆棘篱笆。外围的壕沟深不见底,倒映着炮楼阴森的剪影,像张开的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越界者的性命。

夜幕降临,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如鬼手般撕开黑暗,将茅草屋、枣树、井台一一剖开示众。村民们蜷缩在土炕上,连婴孩的啼哭都被棉被死死捂住。二十几个黄皮鬼子带着沈志民手下的伪军,牵着吐舌流涎的狼狗,把青石板路踏得咚咚作响。

“查八路!“刺刀挑开东家的米缸,枪托砸碎西家的腌菜坛。瓦片碎裂声里,有老汉珍藏的寿材被劈成柴火,有新媳妇的嫁衣被刺刀挑上半空。他们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让每户窗纸都跟着颤抖,这是比枪声更可怕的警告:活在铁刺囚笼里的人,连呼吸都是借来的。

周成福把管家青衣换成了狗皮袄,腰间的铜钥匙串也换成了叮当作响的破锣。他像条蜕皮的蛇,从周家高墙里溜出来,摇身成了贾村的夜巡保长。白日里,他领着一群歪戴帽子的二流子,把锣敲得震天响,惊得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过枯槐树梢。

入夜后,这破锣声更显刺耳。周成福挎着王八盒子,身后跟着几个虾兵蟹将,在月光下拖出歪斜的影子。“平安无事嘞——太君可安息嘞——“他拉长的尾音像钝刀割着村民的耳膜。窗棂后,一双双熬红的眼睛盯着那盏晃荡的马灯,恨不得用目光将那破锣烧出个窟窿。

炮楼上的小野曹长正被这聒噪搅得心烦。他招了招手,月光下那笑容像抹了油的刀:“周桑,过来。“周成福立刻弓成虾米,谄笑着小跑上前。突然“啪啪啪“三声脆响,耳光像惊飞的夜枭,在寂静的村道上空盘旋。周成福捂着火辣辣的脸,那面破锣“咣当“一声掉在尘土里,滚出老远。

“八嘎!“小野敬广的怒喝像一柄刺刀劈开夜色。月光下,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扭曲成恶鬼面具,“破锣的,收起来!想尝尝我们军刀的滋味吗?“

周成福的半边脸火辣辣地烧着,嘴角渗出的血丝在月光下泛着黑紫。他僵在原地,脚下那面破锣的铜舌还在微微颤动,就像他此刻发抖的膝盖。方才还幻想着太君赏根烟抽的美梦,此刻碎得比地上的唾沫还零散。

“滚!“小野的皮靴碾过地上的锣槌,木柄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周成福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对折起来。“嘿...嘿...“他挤出两声干笑,活像被踢中肚子的野狗。倒退着离开时,炮楼探照灯的光柱将他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最终消融在村道尽头的黑暗里。那面曾经耀武扬威的破锣,此刻静静躺在尘土中,映着月光,像块被唾弃的铜钱。

大烟馆里弥漫着鸦片的甜腻,周成福蜷在罗汉榻上,半边肿脸在油灯下泛着青紫。他刚吐出半句委屈,周金堂的笑声就震得烟灯火星四溅。

“哈哈哈——“周金堂笑得前仰后合,翡翠扳指在榻几上敲出清脆的响,“当狗都当不明白的货色!“他忽然收住笑,俯身逼近,金牙在烟雾中闪着寒光,“连摇尾巴都要老爷我手把手教?“

周成福呆愣着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周金堂慢悠悠褪下一只千层底布鞋,鞋底还沾着街上的马粪。烟灯“啪“地爆了个灯花,与此同时那鞋底带着风声狠狠掴在周成福脑门上,惊起一片飞灰。

“巴结?“周金堂把鞋跟碾在对方衣襟上擦着,“太君要的是会叼骨头的狗,不是半夜乱吠的野犬!“烟枪里的余烬明明灭灭,照着周成福额头上渐渐浮起的鞋底纹路,那是烙在皮肉上的生存法则。

周金堂的嘴角浮起一抹阴鸷的笑意,烟枪在指间转了个圈,青白的烟雾蛇一般缠绕着他的金牙。“想讨太君欢心?“他压低嗓门,声音黏腻得像沾了蜜的砒霜,“得先摸准主子的痒处。“

周成顺瞪着一双浑浊的醉眼,眼白在烟灯下泛着死鱼般的青光。他身子不自觉地前倾,脖颈伸长如待宰的鹅:“二爷...那您说...太君们到底图个啥?“

窗纸突然被夜风吹得哗啦一响,惊得周成顺浑身一颤。周金堂却笑得愈发深邃,烟枪头在榻几上轻轻一叩,震落一截长长的烟灰,那灰烬的形状,恰似一具蜷缩的尸骸。

周金堂的烟枪“咚“地砸在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里的残沫打了个旋。“食色性也——“他拖着长音,每个字都像蘸了毒汁的银针,“这四字真言,够你受用半辈子。“

周成福呆坐着,眼珠如同两颗泡发的黄豆,在浮肿的眼皮间茫然滚动。他嘴角抽了抽,涎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个浑浊的圆斑。

“啪!啪!“千层底带着风声呼啸而过。周成福枯草般的头发顿时根根竖立,活像只受惊的刺猬。“你是啥?“周金堂的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铁链。

“俺...俺是个人...“周成福缩着脖子,后脑勺紧贴着屏风上的孔雀翎。

“那人最稀罕啥?“

“吃...吃饭...“他喉结滚动,仿佛真嚼着满嘴珍馐。

周金堂的鞋底在半空划出个圆弧,惊得周成福抱头鼠窜。“吃吃吃!就知道吃!“周金堂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却比方才的鞋底更教人毛骨悚然,“你他娘的连当条狗都不够格!“

窗外,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叫。烟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张牙舞爪如恶鬼,一个蜷缩蠕动似蝼蚁。

周成福的嘴唇刚颤巍巍地吐出半个“钱“字,周金堂的咆哮便如惊雷炸响:“女人!“这三个字在密闭的烟馆里撞出回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你他娘的要不要女人?“

仿佛有盏油灯突然在混沌的脑壳里点亮。周成福呆滞的眼珠倏地活泛起来,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要!要!二爷圣明!“他搓着手,裤管下的膝盖不自觉地打着摆子,活像只闻见腥味的野猫。

“还不快去!“周金堂的茶盏砸在门框上,瓷片飞溅如雪。周成福点头哈腰地倒退着往外窜,后脑勺“咚“地撞上门楣也顾不上揉。他转身时太急,缎面鞋尖勾住了门槛,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般扑倒在青石台阶上。

月光下,他那张摔得鼻青脸肿的脸竟还挂着痴笑,活像戴了张滑稽的傩戏面具。身后传来周金堂最后的怒骂:“蠢材!给太君送女人是风雅事,到你手里倒像赶着配种的驴!“夜风卷着这声喝骂,把周成福的瓜皮帽吹得滴溜溜滚进了阴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