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绝杀局

人类给自己留下的所有桎梏全部解锁。这时候已经不需要顾忌什么了。就算人工智能叛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生死之前，皆看淡。

主握住方浅蓝的手，带他走出这间屋子。

这是主第一次与方浅蓝亲密接触。方浅蓝感觉主的手很有力，甚至可以说他的手在给自己传递一个信念：必胜的信念。

事到如此，方浅蓝已经看出主在布一个局，试图撂倒外星人的局。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顺着主的意思做应该就可以了。

谁也摸不清那个陨石有没有录像功能，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有没有外星人的微型探测器。

所以主无法说出自己的想法，甚至连异样的表情都不能表现出来。

看了看电梯上方浮现的数字：零点五十分了。方浅蓝有些困意。他想到自己从苏醒以来还没好好睡过一次觉。

记忆犹新的一次经历，是被一群丛林狼追赶，还压碎了一片《新史记》。

但主似乎没有让自己去睡觉的意思，控制电梯到达了仍在下雨的地表。

撑起伞，二人在雨夜中快步走去，走了约莫一分钟，方浅蓝才明白主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眼前是钢铁的森林，无数飞行的或依靠轨道移动的机器人围绕这些类似钢铁的材料切割。一片金属板被蓝药折成三截，随后被庖丁解牛般精细加工，再被运到不远处组装。

“这就是真正的科技。至少是人类历史上对科技最好的诠释——也是最后的诠释了。”主解释道，“这些生产出来的就是雕刻机器人。二百万数字，每个雕刻机器人二十秒刻一位数字的话……大约十六个机器人就能在三十天内完成了。”

“但我们不知道石碑会在什么时候送来，所以我要制造二十个机器人。希望那些外星人不要食言。”

“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方浅蓝感觉到在机械的轰鸣中，自己的声音是多么渺小。

人类在宇宙面前，不也是如此渺小吗？地球离了谁都转，就算用原子弹把地球犁一遍，对于地球来说不过是给表皮消了消毒。

“我们去……去环游世界吧。”主想了想，说。

方浅蓝刚想反驳，突然觉得这可能是主的计划，便抬起头看向他。

在黑色的伞下，他看不清主的眼睛。终了，方浅蓝点了点头：“我们去环游世界吧。”

主在夜幕下露出了转瞬即逝的笑容。

他们没有再乘坐“蓝号”，而是启动了最大最高级的飞行机械“神圣号”。这架机械足有四个坦克那么大，呈低矮的圆柱形。

舱内空间很大，主选择了自动驾驶路线，就在神圣号的地板上按了按，两张床升了上来。外形和WANNA核电站的那种床差不多。

次日，方浅蓝起了个大早，瞥见主已经在面对满是弹窗的墙壁忙碌了。

“外星人把碑投下来了？”

“嗯。现在已经有十个机器人在雕刻圆周率了。我原本想更改一下，刻一千万位或是一亿位的，后来觉得没必要，就照原来的执行了。”主打开一个弹窗。

这个弹窗占满了白色墙壁，是数个机器人在石碑边缘爬上爬下、雕刻数字的画面。石碑呈灰色，不知是什么石质构成。甚至是不是地球上的石头都不好说。

这次的旅行线路和上次一样。在熟悉的核电站停了两天后，神圣号相继到达了七个大洲。等到二人回到北美洲时，距离最后期限只剩四天了。

这四天里主都做了些什么，方浅蓝并不知道。但那个石碑的雕刻进程却是一天比一天快。

主闲得弄了个期限倒计时，天天在各种地方显示。方浅蓝满眼都是七彩耀眼的“x天x时x分x秒”。

在倒计时2天23时的时候，人类文明纪念碑雕刻完毕。

主又闲得给纪念碑刻了一圈花，石碑显得洋不洋土不土的。

方浅蓝有事就盯着倒计时发呆。常常想着自己选择当最后一个冬眠者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没有冬眠计划，也许自己会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但冬眠之后，自己就剩下一个多月时间了。

虽然信息体会被保存——前提是那个文明不食言，但方浅蓝从未觉得那是他自己。

更像是自己的一个模拟器。

终于，在闲了两天之后，倒计时第一次变短了。只剩下“x时xx分xx秒。”

外星文明没等到最后一刻，在还剩十二小时的时候就悬在了地下世界上空。

那玩意，足有一个县那么大。没有想象中的钢铁棱角和重炮，仅仅是一个鹅卵石般的白色圆盘。

但因为它遮住了日光，看起来略显灰黑。

鹅卵石飞船的底部打出一行字：你们准备好了吗？

主摇了摇头：“还有十二小时呢，你们再等等吧。还有，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信息体的状况？”

鹅卵石飞船又打出一行字：他们很好。

“看起来你们不打算告诉我们真实情况了？”主似乎预料到了这些。

飞船没有再回应。

方浅蓝在一旁沉默不语，他揣摩着那句“我们不保证”。

不管怎么说，还有半天好活，他也没有想太多。他就准备回到地下吃点东西。

“方浅蓝，过来。”主叫住了他。

方浅蓝疑惑地回过头。正看见主用一把手枪瞄准了自己的心脏。

主仰视着鹅卵石飞船，铿锵地说：“外星文明，你们好。我限你们在一分钟内归还梦境世界，并离开地球！”

“我现在所指着的人身上绑定了全球核爆系统，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会杀死他，让地球随我们一起变成地狱！”

“核爆检测一旦触发，瞄准你们的三架地球守卫炮将发射九枚跑弹，玉石俱焚！”

方浅蓝感觉到枪口顶在了自己的胸口，他在恐惧和诧异中明白了一切——

摔碎《新史记》，是为了不让秘密建造的、被记载在芯片中的守卫炮暴露；环球旅行中在核电站停留了两天，是为了维修里面的核爆检测系统；而制作雕刻机器人的初衷也不是刻碑，而是借机用残余材料制作炮弹……

这就是主的布局。一个为期三十二天的布局。

成败在此一举。

人工智能在地面上投出了六十秒倒计时。

这是人间最长的六十秒。

鹅卵石文明保持缄默。

主闭上眼，扣动了扳机。随后颤抖着把枪口对向自己，却再也没有力气第二次扣动扳机了。

手枪自由落体在地。

《梦行云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