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天文台
“可以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吗？”
“当然。”主从容地说。有一瞬间方浅蓝甚至觉得主根本没有隐瞒什么。
但这种感觉一闪而过，理智告诉他，主不可能对自己如此信任。绝对有诈。
不过能争取到几天时间，也挺好的。至于主会不会把自己终生囚禁或者在梦境世界删掉自己的信息体，那就真的没辙了。
自求多福吧。
方浅蓝突然想起来刚才自己被打断的话：“对了，我想问一下，乐研说外界一直有观测数据，是你编出来的吗？”
“人工智能观测的。管他准不准，发给梦境就完了。那帮信息体不是一天天担惊受怕吗？”
“他们过得很安逸好吧……呃，能带我看看观测仪器吗？”
“可以。主机，呼叫蓝号。去天文台。”
电梯自动悬停在走廊的出口，两人上了电梯。出乎方浅蓝意料的是，电梯没有再竖直向上运动，而是先平行移动了很长时间才转弯。
四周仍是漆黑的地下通道，电梯门却开了。
“天文台是在地下？”
“对。只有一个天文望远镜伸到地表，其他部分全在地下。这种设计可以减小支撑望远镜的力。”主耐心解释道。
方浅蓝感觉自从自己在梦境里出来，主就变了一些。似乎正在把自己往坑里引。
莫名其妙的返程、莫名其妙的信息化劝说、莫名其妙的答应自己的条件……
主很老谋深算。
二人沿着黑漆漆的隧道往里走，只感觉是上上个世纪末的乡间小道。终于在黑暗中，方浅蓝看到墙壁上一圈暗红色油漆，豁然开朗。
主打开了灯。这个天文台是人工智能控制的，所以没有配备高科技灯具。开灯的方式还是古朴的按压开关。
随着适应了突如其来的明亮，方浅蓝看清了这个地下天文台的全貌：
数十根看起来并不太结实的石柱支持着大厅，四米多高的房顶上有纵横交错的砖梁。似乎还有水迹从墙上渲染下来。
妥妥的古建筑。至少是相对于主这个时代的古建筑。目测这座天文台比主的年龄都大。
这玩意真的能观测天文？还能看清那些太阳表面不明物质？
心存疑惑的方浅蓝看着主点击着一块板，那块板亮了起来，出现一个进度圈。
一分多钟后，一圈走完，显示：交接完成。
主已经将天文台的使用权转交主机，让原有观测任务的人工智能待机。这下操纵起来就方便多了。
主机很快处理好了交接事务，望远镜从地下伸出，机械地向上方移动。达到指定位置后，开始了观测。
观测目标：太阳。
观测坐标：1756.9/34679.6/230
最大观测误差：±0.5（单位：百千米）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将二人的脚步声掩盖。主移步到最大的一块显示屏前，示意主机打开它。
主机回应：电力被物理切断。
“真遗憾啊……”主像个十八世纪的写实派诗人，发出了另类的叹息。
在渐渐远去的轰鸣中，显得格外突兀。
用那个有些延迟的小显示屏，方浅蓝看到了观测实况。
三四片炸开的气球般的灰黑物质“沾”在太阳表面——尽管它们之间还有一段几乎可以忽略的距离，背景是赤色的太阳。
就像千古帝王一袭红袍，却被溅上了厨房的油渍。太阳暴怒着，用光、用热、用核能，却不能影响那“油渍”分毫。
就像乐研的比喻：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图层。
它蔑视着日月星宿。
从第六片《新史记》芯片开始，方浅蓝就没有再读取。就像明明可以查字典，却懒得查，最后因为没有花这一点时间而疑惑很久。
不知道第六片以后的历史，就不知道这物质的增长情况。后来主告诉方浅蓝，这东西一直在变多，变薄，似乎像水在地面上摊开。但薄并不代表阳光和太阳辐射能穿过它。它仍然傲视着一切。
所有光线都被它漫反射，所有辐射都被它吸收。
其实按方浅蓝想的，这绝对是戴森球了。但人类的多次呼喊没有任何回应，“外星人”理论也很难站住脚。
外星人这东西早就有人信，甚至被以讹传讹地神化了。不少人天天拿着手电筒往天上晃悠，希望外星人能和他们交流。
说有，谁也没逮住过。说没有，又没法解释似乎无敌的不明物质。
费米悖论说外星人早就有了，没准人家正在玩转地球呢？
2060年火了一部脑洞小说叫《副本存档》，上帝每玩一次单机游戏就生成一个存档，然后下线时留着存档自由发展。这款上帝游戏叫“宇宙”。
听着和缸中之脑一样扯，但谁也说不准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种可能。
外星人像看21世纪初的NPC一样看着我们在梦境世界存活？
扯的不一定是错的。这倒是真理。当初哥白尼在世人看来扯不扯？太扯了！简直了！他说地球围着太阳转！可是后来不是证明了哥白尼的正确了吗？
现在如果有个人说，宇宙是绕着一个什么玩意转的，你说扯吗？可是谁又说得准呢？
假亦真时真亦假，唯有时光能证明或证伪一切。
这一点，在方浅蓝这个“烂柯人”看来格外清晰。
思绪回到天文台，方浅蓝正在疑惑着天文台为什么不是锅盖一样的射电望远镜，而是一个黑色镜筒时，异象出现了。
一种空气高频震荡的感觉袭来，连冷静的主也不禁紧皱眉头。
“什么东西？主机？”
“主机！主机！”
……
主机死了。
显示屏失去了主机的控制，不再变化。
“发生了什么！”
主疯了似的砸着显示屏，又猛地扑向待机的人工智能机械，试图启动它们。
但无济于事。信息世界最依赖的主脑死了。
方浅蓝惊愕地伫在原地。
一声接一声爆裂之音传到地下，主镜筒碎了！
从天花板上坠下一块陨石状的东西，将老旧的水泥地板砸了一个十余厘米的深坑。
这可是二百多米的地下啊！
二人都错愕了。眼前的情况已经出乎他们的预料了。甚至主机还没做出反应就无法联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方浅蓝上前观察陨石，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那些信息体……会不会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