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乐研
梦境世界。几何城。
三人聊了一会，齐六六突然想起了什么，去里屋拿了个平板过来。
是2015年样式的平板电脑。方浅蓝凑过去看，齐六六却嘿嘿一笑：“等会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熟练地解锁，打开一个软件。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老人的模样。
他满头白发，精神抖擞。剃光/了胡须，深凹的双眼炯炯有神。他站在一个讲台前，高谈阔论着什么。
李开心正在一旁吃西瓜，听到声音也凑了过来：“这不是乐研吗？哎？六六，你怎么知道教授今天讲话的？”
“早就有宣传了好吗？你这种一天天净睡觉的怎么可能知道乐教授讲话？”齐六六调大声音，三人凑在一起看乐研教授讲话。
这就是那个观测到太阳表面变化的冬眠者、天体物理学教授、科学院院士乐研。
他信息化以后，选择在梦城安家。每天闲来无事和别人聊聊天，打发时间。
偶尔也会参与公众性演讲，科普各种知识。
今天乐研似乎在一个小城市演讲。人不多，呼声也没有那么聒噪。
一位现场观众兴冲冲地发言：“乐教授！您认为气温大幅度降低的可能性是多少？”
“如果从数学推理来看，基本上可以断定大寒流一定会到来。但这些年我们所得的观测数据都不是亲眼所见，谁知道外面那些管理者是不是在骗我们？”
人群一阵大笑。乐研也跟着笑了：“我这么说会不会被直接删数据啊？哈哈……”
所谓删数据，就是删除你这个信息体，不留一点痕迹。
这就是触犯《梦境法》的后果：无备份的死亡。
乐研继续侃侃而谈：“你们说地表那些人会不会正在吃香的喝辣的，编几个数据告诉我们外面快完了，然后继续开开心心每一天？”
人群再度爆发出高呼。
“大家记得纸云吗？八成被他们困起来了。为什么不允许机械身体的信息体出现？就是怕被发现外面世界的真正样子。现在的状况可能是：几万人或者几十万人蒙混咱们八十多亿人……”
“当然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如果外面真的彻底解除了警报，一定会第一时间把我们所有的信息体全部关闭储存起来。大联邦绝不会允许如此大的耗电项目。”
方浅蓝看得津津有味。这位教授颐养天年数十年了，讲话的风格也变得接地气。不过他很想告诉乐研：外面确实没有几万人，只剩下一个主了。
但他知道说出来没什么好处。无论是对梦境还是对现实。
主隐瞒这些必定有他的道理。或许是给梦境信息体以精神支柱，或许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
毕竟离控制全世界只差一步了，谁不想加冕为王呢？
方浅蓝能够看出来主的野心非常大。他很少说话，也很少暴露自己的情绪。他在隐藏自己。至少方浅蓝看不出来主的想法是什么。
但似乎并不是做个全人类的独裁者这么简单。不然主也不可能让自己轻易苏醒过来。
实际上自己生命循环检测系统没什么用。比如延长冬眠时间，就能保证即能检测到生命信号而不触发核弹，又能让方浅蓝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根据方浅蓝的观测，主绝对雷厉风行。他如果真是想独裁，不可能留着方浅蓝这么一个变数。
主的这一手，让方浅蓝迷惑了。
总而言之，能绝对控制自己的思想，从容不迫地掌握一切，他绝对是个狠角色。
这也让方浅蓝对自己的安危担忧起来。
方浅蓝突然想到，自己正在梦境之中，自己的想法会不会被主看到？
毛骨悚然。就像自己坐在教室里抄答案，不知道面前的摄像头那边有没有老师看着一样。
你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只有最坏都结果发生了才知道。
就像如果没有老师过来制止你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发现。
他想起以前看到的一种监狱：只有一个窗口对着高塔。而高塔上灯光大亮，导致你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监视。这样，监视者就能让他看到你而你浑然不知。
这被称为最恐怖的监狱形式。全透明监狱屈居第二。
敌暗我明。这是注定没有胜算的博弈。
“嗨，乐研这不是在夜星城吗？”李开心指着乐研身后的地标性建筑物璀璨星塔。
“夜星城离我们不远啊！没准乐研下一站就会到我们这来旅游旅游。咱们还是那个十佳城市呢。”齐六六自豪地啃了口西瓜。
方浅蓝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听乐研讲话，和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起来。
“这个璀璨星塔，特别好看。利用光的散射，发出各种颜色的光。但其实里面只有一种光，你敢信？为了让这个塔璀璨起来，夜星城基本上天天都调成黑夜。”
“你还不知道吧？天气和天色可以调的。这是部分城市审批下来的。毕竟一直没点花样，这几十亿人不就活腻了吗？我们城市一直没审批这些玩意，主要是为了评标杆城市。”齐六六放下西瓜，在李开心的手机上找到了璀璨星塔的照片。
“话说，我们几何城真的是太墨守成规了，万有引力常数一点六七乘十的负十一次方，真空光速每秒二十九点九八万公里，普朗克常数六点六二六，电子电量一点六零二乘十的负十九次方库仑……我觉得正常得有些过了……”
“我怎么感觉你在秀知识呢？”李开心神补刀。搞得齐六六哑口无言。
方浅蓝拿过图片一看，璀璨星塔是一个海岸灯塔的样子，中间有一个悬挂的星星状灯饰，目测直径超过五米。
方浅蓝指着图片：“这星状东西是不是也算特别审批的？这么大一个灯不会掉下来？”
“你低估了他们夜星人的才智。根本不用审批。这个星星其实本质上是一个阻尼器，就是一个减缓机械振动及消耗动能的装置。如果有大风天，灯塔往一边倾斜，星星阻尼器就会慢半拍地倾斜向另一边。这样能量相互抵消，塔就不会被台风刮倒了。”李开心解释完，露出了“你看看我多聪明”的神情。
“还有个问题，你们平时就这样窝在家里闲聊吗？”方浅蓝问。
“不然呢？你以为梦境世界不要钱是怎么的？”
“梦境还要钱？”方浅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