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齐六六
“梦境还要钱？”
“当然要啊。看起来好像每人跟你讲过。”李开心回答。
“因为梦境没什么要做的，再加上所有东西都可以自己做出来，不需要买卖。我们也就没有经济来源。不过梦境会定期发放一定金额的货币，供我们使用。”
“不需要买卖，那你们的货币怎么花出去啊？”
“花不出去啊。但是部分东西还是没法自给自足的。比如坐火车、旅游这种，总不能为了让你体验一次坐车就生成一个火车轨道吧？于是就只好付费去别的地方体验。”
“尽管有这种花钱的办法，货币仍然花不出去。梦境主机会定期收回部分货币，以减少运算量。货币是绑定个人的，类似刷脸付款。所以货币没有实体。这也是为了减少运算量。”
可以说主机为了减少运算量煞费苦心。如果不是出于人道，估计主机都不可能允许如此多的信息体同时进行运算。
毕竟一个足够大的基数并没有太大的实用性。一亿信息体实际上完全可以代替八十四亿信息体。但人的心理不是纯理性的，如果贸然锁死大部分信息体，可能——甚至说一定——会引起暴乱。
三人商议好，决定去几何大殿逛一逛。让方浅蓝感受一下梦境是如何完美诠释几何的。
站在一块地方上，齐六六连续刷了三次，示意方浅蓝已经付过了货币，可以进入了。
大殿从外面看起来十分威严压抑，但进到内部却显得空旷得多。因为全是梦境虚拟世界，很多展台部分都超自然地悬空，承重墙也像方浅蓝在核电站看到的那样薄。
映入眼帘的是完美的几何体。先是正四面体、正六面体、正八面体、正十二面体……形状越来越多，这一列展台的最后一个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球体。
虚拟确实能实现很多现实中不可能的东西。比如这个球体，就算穷尽人类一切测量手段，也不能发现它的瑕疵。
方浅蓝想到，主一定也进入过梦境世界，甚至去过梦境世界的都城梦城。但为什么他没有选择和他的团队一起信息化呢？甚至他连一个信息化备份都没有！
是不是因为团队中必须有一个人在现实中维护正常运转？还是说不想让人类在现实世界灭绝？
如果是这样，那这么说主还是个挺身而出的好队员呢。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
主更像是一个策略家、一个枭雄。
他几乎没有任何向往和追求，他可以抛弃一切，可以追寻完整的理性。这可能才是团队任命他留在现实世界的原因。
因为他会让人类活下去。或者说他的智谋和果决会让人类活下去。
但……一个什么都放得下的人，是否意味着他可以放得下人类本身？
纯粹理性的他有没有可能为了其他原因选择消灭人类？
主这个人是一把双刃剑。他的团队似乎没有把事情想象得这么悲观，还是选择让他接替全人类的命运。
并任命他交接方浅蓝自己——第十位冬眠者。
可是主似乎没有像梦境制作团队和大联邦想象的那样，毅然捍卫人类的命运。否则他很可能把自己锁进屋子，以防自己死亡引发核弹。
他居然同意自己去环游世界。这就说明主把地球、把人类看得很淡。他能看淡一切。
这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接下来的参观，方浅蓝已经没有多大兴趣了。他一心系在全部信息体的安危上。
齐六六和李开心却兴致很高，围着一堆抽象的函数图像和公式转来转去。这时梦境里才上午十点，参观的人不多，他们也不怕打扰了其他的参观者，惊喜地大喊大叫。
“我说……你们俩没来过这里吗？怎么兴奋这么很？”方浅蓝面无表情地追上二人的脚步。
“我以前——就是我信息化以前，我数学拿过满分！高三耶，数学满分！我就立志成为名垂青史的数学家，一心扑在演算上。后来信息化开始，我就不知道我的肉体怎么样了。”
“不过我翻了图书馆的史书，在我那个时代没有出名的数学家……貌似我挺碌碌无为的。”齐六六无奈地摊手。
李开心没有理方浅蓝，只是飞速浏览着数不尽的几何模型。
齐六六补充道：“这里的所有，可以说是，人类几何学的博物馆。全梦境仅此一个！”
“好吧……”方浅蓝跟着他们进入一个又一个展厅。
等参观完了几何大殿，也到了中午时分了。虽然梦境世界感受不到饥饿，但齐六六执意要方浅蓝尝尝附近的美食。
不得不说齐六六这个胖墩话很多，一碗米饭从头吃到尾都没停嘴。
他讲方浅蓝冬眠后的一切。讲思想讲文化讲教育讲政局……
又在街上逛了一下午，一天很快过完。方浅蓝推辞了二人的邀请，没有跟着他们回齐六六家。他离开了梦境世界。
计算机的算法还是很迅速的，梦境过了十二个小时，现实中只是度过了四个小时而已。方浅蓝有些诧异自己居然能跟得上三倍于现实的思维速度，看来人脑还有很大的开发空间。
主早已等在了豌豆舱前，舱门一开，方浅蓝就和主尴尬地对视了。
“感觉怎么样？梦境好不好？”主开口问道。
咦？他不会是在伪装吧？主怎么可能不知道梦境的内容？自己的一举一动不可能不在他的监控之下啊！
“挺好的……”方浅蓝坐起来，挠了挠头，准备说什么。
主打断了他的话：“挺好的，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冬眠者如果永久信息化，可以享受很大的权利。”
“永久信息化？意思是我的肉体就没有了？”方浅蓝咽回自己的话，毕竟信息化这件事更加重要。
“你想好了吗？我可以销毁你的生命检测系统，保证不会毁灭世界。”主避开肉体死亡不谈，看起来是默认了。
“可以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吗？”方浅蓝感受到了主的狡诈和阴险。这绝对不是说服自己信息化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