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夜闯王府，十八年梦今朝圆
王府的梆子敲过四更，西跨院的巡夜侍卫突然挺直了腰板，手中的长矛在月光下泛出冷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假山后传来，一个黑影踉跄着冲出，粗布短打的身影在亭台楼阁间穿梭，正是寻女心切的杨铁心。
“有刺客！”侍卫长的吼声划破夜空，数十支火把瞬间亮起，将王府照得如同白昼。杨铁心左臂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衣袖，他咬着牙翻过一道矮墙，身后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紧追不舍。
“念慈……念慈在哪……”他口中喃喃着，视线开始模糊。白日里听人说穆念慈进了王府，他不顾伤势，凭着一股血气闯了进来，却不知这王府大如迷宫，此刻早已辨不清方向。
慌不择路间，他撞开一扇虚掩的角门，踉跄着滚进院里。这是处雅致的小院，廊下挂着风铃，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正是包惜弱的惜弱院。
“谁？”包惜弱被惊醒，披着外衣推门出来，手中的烛台在风中摇曳。当看清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时，她手中的烛台“哐当”落地，烛火在青砖上跳动了几下，灭了。
“惜……惜弱？”杨铁心挣扎着抬头，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的疤痕，也照亮了那双写满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眼睛。十八年了，这张脸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纵然添了皱纹，鬓染霜华，他也绝不会认错。
包惜弱捂着脸，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鸟儿。她一步步后退，撞在廊柱上，指尖冰凉地抠着木头：“不……不可能……你不是……”
“是我啊！铁心！”杨铁心拖着伤腿扑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惊恐地躲开。他看着她腕上那只熟悉的银镯，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你看这镯子！当年我给你戴上的！你说过要戴一辈子！”
包惜弱的目光落在银镯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牛家村的茅屋，灶台上的米粥，他给她编的花环……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清晰得如同昨日。她突然蹲下身，抱着头失声痛哭：“是你……真的是你……”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完颜洪烈带着侍卫冲了进来，看到相拥而泣的两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的温柔被阴鸷取代：“惜弱！你认识这个刺客？”
杨铁心猛地站起身，挡在包惜弱身前，尽管浑身是伤，脊梁却挺得笔直：“我不是刺客！我是她丈夫！杨铁心！”
“丈夫？”完颜洪烈怒极反笑，抽出腰间的弯刀，“一个死了十八年的人，也敢来认亲？拿下他！”
侍卫们刚要上前，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父亲，住手！”
杨凡踏着月光走进院，月白长衫在火光中翻飞。他看了眼杨铁心，又看了眼泪流满面的包惜弱，最后将目光落在完颜洪烈身上：“他不是刺客，是我亲生父亲。”
“你说什么？”完颜洪烈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杨铁心，“他是你父亲？那我呢？这些年我白养你了？”
“养育之恩，我记着。”杨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血缘之亲，断不了。十八年前，是你带兵血洗牛家村，抢走我母亲，害我父母分离十八年，这笔账，也该算了。”
杨铁心震惊地看着他：“你……你是……”
“我是杨凡，”杨凡走到他面前，从怀中掏出那半块刻着“杨”字的玉佩，“这是母亲给我的。”
杨铁心颤抖着掏出自己怀中的半块玉佩，两块玉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上面的纹路组成了完整的“杨”字。
他猛地抱住杨凡，粗粝的手掌抚过儿子的后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我的儿……爹找了你们十八年啊……”
包惜弱看着相拥的父子，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完颜洪烈，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她走到杨铁心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了十八年的寒凉：“铁心，我们走。”
完颜洪烈看着三人相握的手，眼中的嫉妒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挥刀砍向杨铁心：“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小心！”杨凡眼疾手快，抽出腰间的剑格挡，“当”的一声，弯刀被震开。他护着父母后退几步，剑尖直指完颜洪烈：“念在你养育我十八年，今日不伤你，但你若再动歪心思，休怪我无情。”
完颜洪烈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失去了这个儿子，也失去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女人。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让他们走。”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让开了一条路。杨凡扶着杨铁心，包惜弱跟在一旁，三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渐行渐远，消失在王府的夜色里。
离开王府后，杨凡将父母带到城郊一处废弃的破庙。他生火取暖，又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杨铁心处理伤口。包惜弱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互动，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十八年的委屈与孤独，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凡儿，这些年……你在王府过得好吗？”杨铁心看着儿子熟练的动作，心中一阵酸楚。他能想象，一个孩子在仇人身边长大，要受多少委屈。
“挺好的，”杨凡笑着说，“丘处机道长教了我一身功夫，完颜洪烈虽有私心，倒也没亏待我。”他不想让父亲担心，略过了那些明争暗斗。
包惜弱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念慈呢？她不是来找你了吗？”
“我让她先去城南客栈等着，”杨凡解释道，“这里不安全，等天亮我们就去找她，然后离开中都。”
杨铁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完颜洪烈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得尽快走。”他顿了顿，看着杨凡，“凡儿，你武功这么好，以后……”
“以后我护着你们。”杨凡打断他，语气坚定，“爹，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包惜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她靠在杨铁心肩上，看着跳动的火苗，轻声说：“要是能回牛家村就好了，那里的桃花该开了。”
“会的。”杨铁心握紧她的手，“等躲过这阵风头，我们就回牛家村，盖间茅屋，种几亩田，再也不出来了。”
杨凡看着父母相依的身影，心中一片安宁。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完颜洪烈绝不会放过他们，更别提还有虎视眈眈的大金朝廷和江湖势力。但他不怕，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大的风浪，他也能扛过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破庙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杨凡起身出去探查，发现四周没有异常，才放心地回到庙里：“天亮了，我们去找念慈吧。”
杨铁心和包惜弱站起身，虽然一夜未眠，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三人走出破庙，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重新连接起来的线。
“爹，您知道吗？念慈妹妹在比武招亲呢。”杨凡笑着说，故意看了看杨铁心。
杨铁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没个正经。”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包惜弱笑着拍了他一下：“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城南走去，晨光中的身影，温暖得像一幅画。杨凡知道，前路依旧坎坷，但只要身边有他们，有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而中都王府里，完颜洪烈正将书房里的东西砸得粉碎。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孤独的身影上，映出满地狼藉。他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那个家，那个他费尽心机想要拼凑的、不属于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