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从省城到市里，快车次六七个小时。

中途饿了，阳春雪吃了一袋面包，喝了水。买的硬座，靠在椅上迷着了。

阳春雪出站，打车到了客运站。坐一个小时班车回县里。

阳春雪生在农村，父母都是农民。父亲懂点医术，是个吃脚医生。母亲聪明能干，茶饭好，做得阳春面是一绝。父母勤劳善良，日子过得很红火，生了阳春雪就更幸福了。

阳春雪生在二月，恰好下了场小雪，父亲便给她起名春雪。

阳春雪2岁那年。

父亲去山里采药，从悬崖上摔下来，就瘫痪了。卧床几年，母亲种地做照顾丈夫。由于治病，家里一贫如洗，欠了一身债，阳父最终也走了。

要债的天天登门，说媒的也常来，更有光棍半夜敲门。母亲夏兰抱着阳春雪，胆战心惊。

夏兰去求助城里舅舅，借了些钱还债。

舅舅心疼外甥女说：“夏兰，带着孩子来城里，你们孤儿寡母在农村怎么生活，小雪也要受教育。”

夏兰说：“到城里没户口，也没工作，怎么生活。”

舅舅说：“你不是面做得好，开个面馆养活你们俩没问题，小雪户口上我家名下，可以上学。”

听了舅舅的话，夏兰卖了乡下房子，还清债，借了些钱。在舅舅帮衬下，租了个小铺面，开起了面馆。

夏兰阳春面做得地道，纯鸡汤下面，味好量多，营养好，很受欢迎。生意慢慢好些，从舅舅家搬出来住租房住。

阳春雪也进了城里学校，受到好的教育，她知道妈妈辛苦，用功学习，成绩优秀。

夏兰怕女儿委屈，她要给女儿一个家和身份。夏兰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干了十来年，扣扣索索，平时连零食都不给阳春雪买。终于攒下四五万块钱。在95年，阳春雪上初中时，买了一个小套二手房。母女俩很开心，她们有房了，成为真正的城里人了。

阳春雪知道母亲不易，便会经常去店里帮忙，夏兰总让她回去学习，不要插手。

阳春雪从县重点到市重点，一路开挂，大学也选在离家近的省城。

阳春雪知道，夏兰拒绝很多追求者，一个人苦苦支撑，就是为了她。她是夏兰唯一的念想，所以她必须回来陪母亲。尽管夏兰一再叮嘱她留省城。

阳春雪很快到了县城，到了一条破旧的老街。夏兰的面店就在巷口，她家房子在巷子里，离这里几分钟路程。

店面很旧，放了几张桌子，收拾的干净整齐。

阳春雪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看向里面，店里正有几个人吃面。夏兰每天很早去买新鲜鸡熬汤，面也是新鲜湿面，吃起来清淡味鲜，都是很多老顾客，一碗面3元。

夏兰招呼客人，猛地看见女儿站在门外，惊喜地叫道：“小雪。”

阳春雪只好进去。

夏兰说：“先坐着，给你下碗面。”

阳春雪害怕夏兰责备她回来，有些发怵。

夏兰很快端来面，还放了鸡蛋。

阳春雪闻闻，夸赞道：“真香。”

夏兰疼女儿，从小每天就让阳春雪吃她做的面，长得白净貌美。

夏兰也是有几分姿色，奈何操劳过度，就有些嫌老。

夏兰坐在女儿对面，看着她吃得很香，欣慰地笑了。

阳春雪抹抹嘴，意意犹未尽地说：“好吃，妈妈的味道。”

阳春雪要端碗进去洗，夏兰拦住了：“给我吧，你坐车累了，先回家洗洗休息。”

阳春雪只好拉着箱子离开，夏兰看到女儿行李箱，心里咯噔一下，见店里人多，便没说什么。

阳春雪到了巷子里一个小院，里面有一栋五层旧楼房。阳春雪上了三楼。七十平米，两室一厅的旧户型。陈舍简单的家里，一尘不染。

阳春雪洗了澡，吹干头发，打开电扇，躺在床上，夏兰早给她换上了凉席，凉丝丝的很舒服。

困意袭来，阳春雪迷迷糊糊睡着了。

阳春雪被开门声惊醒了，她知道是夏兰打烊了。

阳春雪揉揉眼睛，看了下时间，已是九点多钟了。阳春雪起床来到客厅。

夏兰说：“把你吵醒了。”

阳春雪说：“没事。”

夏兰说：“再去睡。”

阳春雪说：“起来了，坐会。”

夏兰拉着女儿，坐在客厅竹藤椅上，神色凝重地盯着女儿问：“小雪，告诉妈妈，你是不是不去省城了？”

阳春雪迟疑了一下说：“妈，我决定回来上班。”

夏兰听了，生气地说：“糊涂，市里那比得上省城，你读那么多年书，又有高学历，回到小地方有什么出息。”

阳春雪小声说：“可是你在这里。”

夏兰听了，大声说：“不用你管我，明天立马回省城，再也不要回来。”

阳春雪说：“省城单位都去不成了。”

夏兰哭起来：“我供你是为了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阳春雪吓坏了，夏兰从没冲她发过火，再苦再累，在她面前总是一副乐观温和的样子。或许她这次真的做错了，不该放弃省城工作，自以为是地跑回来。阳春雪有些后悔了，她不该惹妈妈伤心。

夏兰擦了眼泪，缓缓地站起来。疲惫地去冲了个澡，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没看阳春雪一眼。

阳春雪的目光追随着妈妈，不敢吭声。呆坐了许久，她忐忑地回卧室，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五点，阳春雪听到关门声。夏兰去市场买鸡，然后炖汤。

阳春雪算算时间，妈妈一天到晚守着小面店，睡不了几个小时，很辛苦。

阳春雪睡到天亮，起来洗漱完。拉了行李箱下楼，她不敢呆家里了，要赶紧去市里找工作。

阳春雪路过店门，看了一眼，匆匆赶车去了。

阳春雪先到市一所中学。

阳春雪高中同学吴菲，师范大学毕业，分到这所学校教书，有宿舍。她想找个住地安顿下来，再慢慢找工作。

吴菲看到阳春雪，激动地抱住她说：“大才女，好久不见了。”

吴菲和阳春雪是好朋友，高中同吃同住。吴菲是市里人，周末总带阳春雪回家吃饭。大学二人同在省城，周末也常见面。吴菲读完本科就回来上班了，阳春雪又考了研。

所以她们有两年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