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诗人的邀请与失控的剧本**
**第六章:诗人的邀请与失控的剧本**
日子在一种极致的焦虑和谨慎中缓慢爬行。
陆言彻底停止了任何形式的能力测试。那台冒过烟的台式机被他拔掉电源塞进床底,眼不见心不烦。他甚至不敢再长时间盯着那个【讳言】的作者后台,生怕多看几眼又会引来共享单车炸胎或者别的什么离谱“意外”。
“信力”的暖流再未出现,后台的数据也依旧可怜地停留在个位数点击,仿佛那短暂的悸动真的只是一场错觉。
他像一只受了惊的鼹鼠,竭力缩回自己的洞穴,试图用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方式生活。每天吃最便宜的速食,尽量不出门,除了倒垃圾和领取偶尔到来的快递,几乎与外界隔绝。
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的一切——馄饨、滚动的杯子、掉落的花盆——是不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集体幻觉?毕竟,那台“罪证”电脑已经坏了。
但这种自我安慰,在第四天下午被彻底打破。
他正泡着一碗老坛酸菜面,屋内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古怪的旋律。
不是手机铃声,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电子提示音。那声音像是用走调的八音盒、生锈的铁片和某种湿漉漉的喘息声混合而成,不成调子,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穿透力,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声音的来源……是那台屏幕碎裂的平板电脑!
可那平板明明处于锁屏黑屏状态!
陆言汗毛倒竖,猛地冲过去,抓起平板。屏幕依旧是黑的,但那诡异的音乐却持续不断地从扬声器里溢出,音量不大,却异常清晰。
他疯狂地按动电源键和音量键,毫无反应。试图强制关机,设备毫无动静。那音乐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盘踞在设备里。
就在他几乎想把这鬼东西从窗户扔出去的时候,音乐声戛然而止。
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雪花点,随后,几行血红色的、仿佛用歪歪扭扭的手写体出现的文字,逐字逐句地跳了出来:
**【演出即将开场!】**
**【剧目:《流浪狗的英雄时刻》】**
**【地点:枫林苑小区东门街心公园】**
**【时间:下午4点30分整】**
**【诚挚邀请:唯一的观众(你知道我在说谁)】**
**【——您忠实的,诗人】**
文字如同淌血的伤口,凝固在屏幕中央,持续了足足十秒钟,才骤然消失。平板电脑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电量甚至还是满格。
陆言握着平板,手指冰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诗人!
是“黑杰克”资料里提到的那个制造混乱的“诗人”!他找上门了!他用这种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发出了一个疯狂的“邀请”!
他知道自己!他甚至精准地定位到了自己的设备!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戏弄、被掌控的愤怒。
下午4点30分?街心公园?现在已经是4点05分了!
去,还是不去?
不去?对方显然是个疯子,一个能用超自然手段黑进电子设备的疯子!拒绝他,天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演出”?万一“舞台”直接搭在他的家门口,甚至他的房间里呢?
去?那无疑是自投罗网!谁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陆言猛地冲进卧室,从床底拖出那台旧笔记本电脑。顾不上什么反噬了!他需要力量,需要哪怕一点点掌控局面的可能!
他插上备用电源线——幸好电源适配器没坏——颤抖着开机。电脑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慢得让人心焦。
终于,桌面亮起。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直接对抗“诗人”,那太危险,消耗也绝非他能承受。
他需要的是一个“观察者”的身份,一个“意外”的变数,一个能让自己安全脱离的后门!
他手指如飞,竭尽全力集中精神,忍受着逐渐加剧的头痛,敲下他能想到的最谨慎、逻辑链最完整的“剧本”:
**【下午4点28分,街心公园东南角的长椅上,会有一位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士因接听重要电话而暂时停留,她的狗绳意外脱手。】**
**【4点29分,一只棕色的泰迪犬(名叫豆豆)将跑向公园中心的喷泉广场。】**
**【4点30分,一辆运送桶装水的三轮车会因躲避突然冲出的皮球,在公园入口处短暂倾斜,掉下一桶未开封的矿泉水,滚动约三米后停止,挡住入口通道约一分钟。】**
**【上述事件均不会造成任何人员受伤。】**
他设定了一系列细微的、看似互不关联的巧合,目的是:一、制造一个合理的、能吸引注意力的焦点(跑丢的狗);二、制造一个短暂的环境障碍(挡住入口的水桶),拖延可能存在的其他“观众”或“诗人”的后手;三、将所有事件的结果都限定在“无人受伤”的范围内,尽可能减少反噬。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熟悉的剧烈头痛和虚弱感猛地袭来,甚至比前几次更强烈!他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代价支付了。剧本生效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4点25分。没时间犹豫了。
他套上一件连帽衫,拉起帽子,深吸一口气,冲出了家门。
街心公园离他的出租屋不远,只有不到五分钟路程。他几乎是跑着过去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4点28分,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公园东门附近,躲在一棵大树后,小心地望进去。
时间拿捏得精准得可怕!
公园东南角的长椅上,一位穿着鲜艳红裙的女士果然正打着电话,表情焦急,脚边一只棕色泰迪的狗绳耷拉在地上。下一秒,那泰迪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猛地窜了出去!
“豆豆!”女士惊呼一声,连忙追去,电话都忘了挂。
几乎是同时,公园入口处,一辆蓝色的三轮车正如剧本所写,为了躲避一个滚动的皮球,猛地一扭车把,车身倾斜,一桶矿泉水“咚”地一声砸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到了路中央,正好挡住了大半通道。三轮车夫骂骂咧咧地下车去搬。
一切都按照他书写的剧本在上演!
陆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公园中心喷泉广场。豆豆正围着喷泉撒欢,红裙女士在后面追。几个路人被这小插曲吸引,驻足观看。
但是……“诗人”呢?
那个发出血腥邀请的疯子在哪里?所谓的《流浪狗的英雄时刻》又是什么?
4点30分整!
就在秒针划过12的瞬间——
异变陡生!
喷泉广场边缘,一个原本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老人,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站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指着喷泉后方的小树林:“孩子!有个孩子掉进水池里了!快救人啊!”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包括那位追狗的红裙女士,她也下意识地朝着老人指的方向惊恐望去。
哪里有什么孩子?喷泉旁边的水池很浅,根本不可能淹死人!
但恐慌情绪已经蔓延开来!几个热心肠的路人已经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种混乱的误解和盲目的躁动中!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陆言眼睁睁看着,一个穿着黄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快速接近了那只还在喷泉边懵懂转悠的泰迪犬豆豆!
那身影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接近豆豆的瞬间,动作极快地将那东西塞进了豆豆背上的宠物小背包里!
完成这一切后,黄衣身影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低着头,逆着涌向“事发地点”的人流,迅速朝着公园另一个出口走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流畅、精准,利用突然制造的恐慌完美掩盖了所有动作!
陆言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这就是“诗人”的剧本!《流浪狗的英雄时刻》?狗屁!这根本是一场利用善意和混乱进行的精准投递!
那个被塞进狗包里的东西……是什么?炸弹?毒品?还是别的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那个看报纸的老人,显然也是“诗人”的安排!他的一声呼喊,就轻易操纵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和行为!
这是一种何等可怕、何等玩弄人心的能力!
陆言感到一阵恶寒。
他原本为自己设定的“观察者”剧本,在“诗人”这场华丽而恶劣的演出面前,显得如此拙劣和渺小!他以为自己书写了巧合,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剧本里的一环,甚至可能间接为这场演出提供了便利(那只跑丢的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演出精彩吗?亲爱的观众。**】
**【你的‘小把戏’也很可爱。(笑脸表情)**】
**【礼物已送达,期待下次合作。**】
**【——诗人】**
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自己,还完全看穿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剧本”!
陆言猛地抬头,疯狂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个隐藏在场外的、真正的“导演”。但人群混乱,那个黄衣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只有那只叫豆豆的泰迪犬,终于被它的红裙主人抓住,抱在怀里安抚。它背上的小背包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危险的“礼物”。
陆言站在树后,浑身冰冷。
他知道,麻烦大了。
而几乎在同时,公园入口处,那桶被三轮车夫艰难搬开的水桶后面,一辆黑色的轿车悄然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正是那天陆言在公园里看到的灰衣男人。他锐利的目光,正冷冷地扫视着公园里这片不寻常的骚动。
陆言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下意识地缩身,彻底躲回树后,不敢再看。
混乱的公园,隐藏的“礼物”,看穿一切的“诗人”,还有……已然降临的调查者。
他的剧本,从第一步开始,就已经彻底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