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评估与暗涌**
**第二十一章:评估与暗涌**
接下来的几天,陆言的生活陷入了一种绝对规律、绝对可控,也绝对令人窒息的节奏。
每天固定的时间,那扇密封门会滑开,送进来成分精确、味道寡淡的营养流食。同样是固定的时间,会有穿着全套防护服、沉默不语的工作人员进来进行身体检查、采集样本,并更换抑制装置的能量模块。
他像一件被妥善保管的危险品,接受着最严谨的维护,却也承受着最彻底的隔离。
问询又进行了几次,有时是程影亲自来,有时是其他表情更冷漠、问题更刁钻的技术人员。问题从能力的细节,逐渐深入到他的心理状态、童年经历、甚至对一些哲学问题的看法。
陆言始终维持着那套“偶然获救、惊恐脆弱、努力配合”的说辞,精神上的疲惫和肉体的虚弱是最好的伪装。他小心地控制着每一次回答,不敢有任何出格的表现,将所有的挣扎和思考深深埋藏在麻木的表象之下。
他再也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信力”。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彻底斩断,平板电脑和手机早已作为证物被收走。那种精神上的枯竭和孤立感,比身体的禁锢更让人绝望。
他只能依靠回忆那些读者评论带来的微弱暖意,以及母亲、陈浩甚至楼下奶奶的面孔,来艰难地维持着内心最后一点不被磨灭的微光。
程影站在观察中心,看着最新一份关于陆言的评估报告。
【目标编号:737】
【姓名:陆言】
【能力评估:现实干涉型(叙事倾向),序列等级初步判定为Gamma级(中危可控)。能力触发需特定媒介(书写),受精神投入、逻辑自洽度、细节丰富度等因素影响显著。伴随严重能量反噬及不可控因果涟漪效应。】
【精神状态评估:持续紧张,伴有创伤后应激反应,存在显著焦虑及抑郁倾向。认知功能未见明显扭曲,配合度较高,但隐瞒动机存疑。】
【威胁性再评估:在抑制环境下,个体威胁性大幅降低。但其能力本质具有极高潜在风险及不可预测性,尤其是“信力”获取途径如被恶意利用,后果严重。建议维持最高收容等级。】
【建议:继续进行深度心理及能力分析,尝试可控环境下的小规模刺激实验,进一步摸清能力边界及“信力”作用机制。】
报告结论符合她的大部分判断。陆言的能力危险但并非无法理解,其本人目前看来也更像是一个失控的受害者而非蓄意破坏者。
但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报告中的一行小字注释上:【注:首次问询后,目标脑波活动曾监测到数次无法解释的微弱高频波动,与其余时间平稳状态不符,原因仍在分析中。】
还有那次规模与结果严重不匹配的能量爆发。
这些无法被现有模型完美解释的“噪音”,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她的专业直觉上。
她关闭报告,调出了另一份内部协查通报。
通报显示,就在陆言被收容后不久,城市几个不同区域,几乎同时出现了几起小规模的、风格诡异的“异常巧合”事件。
例如:一个路口的红绿灯突然全部变成绿灯然后熄灭;一家书店的所有书籍页码被打乱重排;一个社区的宠物猫集体学会了用爪子打开简单的门锁……
这些事件规模很小,未造成实质损害,更像是某种恶作剧或者测试,但其背后隐隐透出的那种玩弄规则、制造混乱的意味,让她立刻联想到了那个代号“诗人”的家伙。
“诗人”在活动。在陆言被收容之后。
这是在试探调查局的反应?还是在庆祝少了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或者……另有所图?
陆言与“诗人”之间,到底是否存在关联?他的落网,是终结,还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程影揉了揉眉心,感觉到案件背后更深沉的迷雾。她下令加强对这些新事件的监控和溯源,同时 subtly提升了对陆言收容设施的安保级别——明松暗紧。
……
寰宇星图大厦。
司徒慎看着全息屏幕上刚刚完成的、关于近期城市能量波动异常的分析报告。
报告清晰地显示,在编号737被收容后,城市总体的“异常噪音”水平确实有了显著下降。但几乎同时,几个原本沉寂的、代表混沌和不可预测性的微小节点,却出现了活跃度上升的迹象。
数学模型推演显示,这符合“生态位替代”的部分特征——当一个主要“噪音源”被移除,其他较小的、原本被压制或隐藏的“噪音源”会尝试填补空缺。
“诗人”就是其中最活跃的一个。
司徒慎面无表情。
混乱是秩序的敌人,但小的、可控的混乱,有时也能用来清理一些更顽固的“污渍”,或者测试“系统”的韧性。
只要不超出容忍阈值,就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的目光掠过报告上关于编号737的附带信息,没有任何停留。一个已经被控制、能量级有限的异常个体,不再值得关注。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星图”中央,那些关乎更大布局、能量反应更强的关键节点上。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
地下网吧。
“诗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调查局内部安保级别 subtly提升的加密信息,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哦哦?警觉性提高了?是因为我送上的那几个小‘礼物’吗?”他得意地笑了起来,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舞蹈,“真好玩真好玩!果然,少了了一个玩具,就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呢!”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活动可能被追踪。追求刺激和戏剧性,本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嗯……接下来,送点什么好呢?”他歪着头,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给那位一丝不苟的程队长,送一束会爆炸的鲜花?还是让整个城区的手机同时播放我的诗篇?”
他的思维跳跃而疯狂。
“或者……”他忽然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更加诡异的光,“去看看那位新来的‘朋友’?虽然被关起来了,但说不定……也能一起玩呢?”
一个危险的、试图侵入调查局内部网络的念头,在他疯狂的大脑中滋生。
……
纯白囚室内。
陆言正机械地吞咽着今天的营养液,突然,整个房间的灯光,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更像是一种……频率上的细微扰动。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抑制器,传来一阵比平时更明显的、持续了约一两秒的微弱酥麻感。
负责监视他的工作人员似乎并未察觉异常,记录完数据便例行公事地离开了。
但陆言的心跳,却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非常非常微弱,但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极其遥远的波动。
那不是“信力”的温暖。
更像是……某种混乱的、充满恶意的、试图钻入缝隙的……“噪音”?
是错觉吗?还是抑制装置出了微小故障?
他不敢确定,更不敢有任何表露。
只是在那之后,他沉寂如死水的精神深处,似乎有那么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被那丝外来的、不怀好意的“噪音”,轻轻地拨动了。
希望仍未降临。
但囚笼之外,各方势力的暗涌,已然开始向着这个寂静的收容中心,悄然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