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崩塌
上一秒还是在洞窟内，下一秒陈洛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个陌生的空间内。
他现在已经彻底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了。
陈洛审视着现在所在的环境，发现周围和方才自己所处的洞窟有些相似，一样昏暗无比，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息。
而在自己的面前，矗立着一面巨大的“墙壁”。
“墙壁”的表面如同流水一般流淌着光泽，又好似由某种结构严整的材料堆建而成，黑色的质感让陈洛忍不住伸手抚了上去，冰凉的感觉立马反馈到了他的大脑中枢。
陈洛顺着“墙壁”的边缘看去，发现这堵墙壁非常高大厚重，借着昏暗的光线，几乎看不见这堵墙壁会延伸至何处，只觉得似乎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出现在他心里，那种情感，有些像他在和小姨一家人相处的时候，温馨而温暖。
这种情感出现得十分突兀，但是陈洛没有时间去细想自己为何会产生那种感觉，因为在他抚上那堵墙壁后，除了冰凉，他似乎还感觉到墙壁在细微的颤动。
那种颤动，并不是如同地动一般剧烈，幅度非常轻微，如同羽扇轻挥，又如同绵柳拂过水面。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眼前并不是一堵真正的“墙壁”，而是一个巨大怪物的体表！那黑色如同黑曜石般闪耀的墙壁表面，是这只怪物的皮甲鳞片！
而他感受到的那种颤动，是怪物呼吸时的反应！
他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正在发出进攻的号角，争先恐后地欲冲破皮肤表面，巨大的惊恐几乎在一瞬间将他淹没。
陈洛战战兢兢地看向上方，却并没有发现上空如同剧本中写的那样“在黑暗中出现两只巨大的猩红色瞳孔”。
他依然安全。
但在他的心底，响起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声音：
“你是谁？”
声音有些像是十多岁的少年音色。
陈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前的这个生物，再加上在心底里响起的声音，很自然的让他联想到，这个声音难道是眼前的这个生物所发出的？
但是在他的认知中，异兽能和人类进行正常的交流？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扯淡的事情。
就算自己接受了这件事实，自己该如何作答？
说自己是一个人类？说自己只是误入了这片空间？
陈洛选择了闭口不言。
在他的面前，开始凝聚出黑色的雾线，这些雾线像陈洛之前见过的那样，从黑色冰冷的鳞片上浮现而出，互相缠绕。
大量的丝线汇聚在一起，居然凝聚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
少年的头发是黑色的，脸庞是黑色的，皮肤是黑色的，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充斥着黑色，唯有那双眼睛，是妖异的紫。
而少年，正用那双紫色的瞳孔注视着陈洛。
陈洛神情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少年身上的压迫感，较之他曾经见过的老人，更甚！
在少年出现的这一刻，空气开始变得浓稠起来。
那是无穷的精神力量带来的窒息感，让得这方空间成为了一片挣脱不出的沼泽。
他的大脑甚至被这种强烈的压迫感所冲击，产生了恶心的感觉，全身都被这片空间内充斥着的浓厚精神力量所侵蚀，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骨血，似乎都在发出惨烈的哀嚎。
就像是将一个人放入压力巨大的深海之中，他所在的每一寸空间都在被强力的挤压着！
剧痛让陈洛喉咙中发出难以抑制的惨痛呼声，他的眼中似乎都要渗出血来，整个身躯像是被扭曲的破布娃娃一般。
“血焰修罗！”
陈洛在心中呼喝出来！
暗红到极致呈现出黑色的火焰从陈洛的身体表面攀爬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压力小了很多，最起码可以承受下来周围的压力了。
但是血焰修罗带来的“狂气”和“魔焰”效果，似乎对面前的“少年”并没有效果。
少年慢慢抬起手，将手放在了陈洛的胸前，黑色的魔焰延伸至少年的身上，却无法刺激他一分一毫。
少年没有任何动作，维持着这个姿势，低下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陈洛，被这片空间里充斥着的精神力量所束缚，甚至想要有所动作都成了奢望。
终于，少年表情出现了变化。
他抬起头看着陈洛，表情中有些疑惑，更多的却像是一个小孩子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糖果，所表现出来的惊喜。
“哥……哥？”
陈洛被这声称呼叫得大脑几乎宕机，接着他看到少年向他抱了过来，却不能做出任何反抗。
少年的身体甚至有些瘦弱，环住陈洛腰间的双臂几乎只是皮包裹着骨头。距离之近，让陈洛可以看清少年的每一寸发丝。
陈洛心中的亲近感越发地浓郁了起来。
他心中甚至升不起攻击的念头，似乎眼前的……真的是他的弟弟。
怎么可能？
荒谬的想法刚刚升起，便被陈洛掐灭，无论前世今生，自己何曾有过弟弟？
但是那种亲近感，他无法解释。
精神上的压力，再加上持续着的魔焰不断吸取着自己的精神力，让陈洛在这种内忧外患的困境下，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能睡！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在心底呼喊系统，就像是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紧紧抓在手里。
但是这次，系统没有回应他。
甚至连系统面板也没有弹出来。
而已经疲惫的身体却并不受他所控制，终于在某一刻，积累如山的疲累，让他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少年依旧紧紧的抱着他，仿佛没有感觉到陈洛的异样。
就只是……紧紧地抱着，像是怕自己一松手，手中的宝物便会振翅而去一样。
巨大的黑色“墙壁”开始弯曲，鳞片摩擦带来的巨大刮擦声却惊动不了场中的两人，直至这片黑云将两人的身影笼罩了进去。
这片空间又恢复了宁静。
……
幽黑的洞窟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崩塌。
殷端午几乎将牙咬碎，他扯着老人的衣领向老人质问。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甚至早就向眼前的老人发难了。
陈洛是谁？
是他的组员！
他曾经坐过承诺，要将他完整地带出去！
不仅如此，陈洛虽然是个外姓人，但是洛氏的家主早就在明里暗里发过声，将陈洛视作家主候补者之一！
这证明了陈洛无穷的潜力！
虽然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但是在高层圈子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现如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为了保护陈洛的安全，他甚至破格从协会要来了几种保命的手段，但是现在，保护的目标都没了！
陈洛的重要性和展现出的潜力，绝非可以随便遗弃的弃子！
在殷端午声色俱厉的问责下，老人依旧维持耷拉着脑袋，维持着那副跪坐着的样子，最终喃喃有词，却并不是有用的信息，只是一位狂信徒对他的信仰发出的祷告。
他已经疯了。
面对这样的老人，殷端午没有任何办法。
怒气几乎充斥了他的整个身躯，看着这片逐渐开始崩塌的洞窟，这种无力感，殷端午只在十余年前的那一天感受过。
那一天，他看着自己生命中最为重要的身影，却没有勇气挺身而出。
但是现在，他不会选择畏缩不前了。
如同软泥怪一般的防护罩再次将殷端午包裹在内，在离开这片空间的最后一刻，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老人。
老人姿势始终没变过，双膝跪地，额头抵住地面。
他承认老人的功绩和坚持，正因为老人的存在，协会才得以和那位存在搭上联系，也因此能够维持着梦境世界和现实世界的稳定联系；
但是现在，陈洛是他们维持稳定的唯一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老人还没有放下心中的畏缩和敬畏。
这就充分说明，眼前的这个老人的立场已经彻底变了。
置现实世界的安危于不顾，只屈服于对力量的崇敬，眼前的这个生物只是徒有人形的一个可怜虫罢了。
殷端午看着逐渐崩毁的空间，头也没回，一脚踏了进去。
踏进了空间裂缝的黑暗之中。
老人依旧在喃喃自语，如果细听，能听出老人口中连绵不绝的溢美之词。
在最后的一刻，空间已经彻底崩毁，连同老人的躯体也被撕扯碎裂。
“我的神明啊……”
老人抬起头颅，用那双早已失明的双眼向上空望去。
在他那永恒漆黑的世界中，似乎有一束光芒从上方投射而下。
那是真实，还是幻觉？
老人的眼中留下了欣喜的泪水，感到了早已死去的心里荡起了涟漪。
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