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弑
金属碎屑团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三人,金属屑碰撞的声音让人牙酸。
白罗目露绝望的看着飞来的威胁,却一动不动。
他很清楚,即使自己动了,凭借自己的速度也绝对躲不开。
但是他不动,有人动了。
目光空洞的黑瘴忽然张开自己的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接住飞来的碎屑团。
互相摩擦的碎屑如同一台绞肉机器,而一粒粒细小的金属宛如一把把刮刀,将面前的一切势必要绞碎殆尽。
随着金属团的推进,无数的血点、碎肉向着四周喷溅而去,染红了黑瘴所在的墙面、地面、天花板。
紧跟在金属团后、冲向面具人的陈洛心中默念,解决了一个。
随后他绕过金属团,冲向离他最近的紫砚,手中浮现出的洛羽扇离紫砚的脖颈只有一步之遥,扇骨冰冷的光泽散发出凛冽的杀机!
就在此时,在金属碎屑之中,忽然伸出了一只瘦弱的手臂伸向了陈洛的脖子!
没死!
陈洛眼瞳微缩,脖子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金属屑,将手臂连同手臂的主人一同击飞出去。
而此时,僵住的白罗终于反应了过来。
只一瞬间,陈洛眼前的两个人影已然消失!
神隐!
该死!陈洛立即后退,孔凡霖再度冲了上来,再次被他发动“金羽”击退了出去。
当陈洛再回头看时,发现场中戴面具的三人身影已经消失。
“这就是你的倚仗么?”飘忽不定的声音在陈洛身边响起,但是因为敌人不住地变换方位,他始终没法辨认出声音的来处。
“就凭这样可杀不了我们哦,小朋友~”
“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们呢,至少你老师并没有死不是么?”
陈洛听着白罗的垃圾话,怒血几乎上头。
他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在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旋转着的金属碎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敌人现在可能从四面八方攻过来,但也有可能按兵不动。但无论对方怎么做,自己必须做好自身防护。
他在计算着自己的剩余时间,同时还想着怎样才能破除眼前的僵局。
之前和孔老师对战,大概花了2分钟的时间,刚刚的战斗同样花了1分多钟的时间,算起来,自己的精力无限药剂还有1分半钟左右的剩余。
相对来说,异能的时间倒是浪费的不多,主要是自己随用随关,即使是使用最频繁的“金羽”也只花了1分10秒左右。
自己必须在这1分半内解决战斗,那么用什么方法才能让敌人现身?
戴白色面具的家伙似乎能让同伴隐身,虽然他的实力最弱,但这种异能反而是最恶心的;
紫色面具的女孩的异能是控制目标,将其转化为听令于自己的战斗机器,触发条件是用指甲划破对方的脖颈;
而那个一脸呆滞的男孩,似乎自己并不能杀死他,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异能。
除了带紫色面具的家伙,自己似乎对另外两人异能的触发条件、具体效果完全不了解。
但是同样,对方也不了解自己的情况。
至少现在暴露在他们眼中的只有“金羽”。
不过他的“金羽”似乎有些问题,陈洛皱了皱眉。
面板上介绍的只是在体表形成半径为5米的碎屑金属团,但是这异能到了他手里居然能直接控制碎屑团的大小,并且还能离体。
陈洛压下了疑惑,这不是现在的他该考虑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将那三个“藏起来”的小丑找出来。
他的心中有了定计。
他在算计消失的三人,而藏在暗地里的三人也在算计他。
白罗躲在一旁,他的作用其实就是帮助队友隐匿住身形,达到“敌在明我在暗”的效果。
如果场中的少年人疏于防守,那么己方可以轻而易举的抓住他的破绽,将他置于死地;
而如果少年人摆起防御的姿势,那么没空可钻的他们也乐得以逸待劳。
但是看着场中丝毫不显疲态的陈洛,即使是占尽优势的白罗也不禁有些心惊。
众所周知,越是强大的异能,耗费的精神力越是恐怖。
白罗曾经也接触过“元素使”,这些人在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是很弱小的,因为耗费的精神力太过恐怖。
一个2级异能者完整地施展出异能,也不会超过30秒。
但是这个场中的少年已经战斗了多少秒了?
看他那轻松的模样,白罗觉得如果己方不再出击,那么很有可能会被这少年拖到援兵到来。
很突然地,少年放下了属于胸前进行防御的双手。
他一手抄兜,一手虚握。
白罗有些诧异陈洛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夸张的一幕。
他感觉到这个大楼都在震颤,被他们破坏过的、散落在地面上的机关碎片,正在一种奇妙的牵引能力下共鸣着。
从2楼的楼梯口忽然飞出了大量的金属碎屑,数量之多宛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的碎屑或悬浮在空中,或流淌在地面上,最终流向的方向却只有一个,那就是陈洛身边!
这是怎样的伟力?
金属碎屑汇聚于少年的身边,而除了少年的身边,整个一楼走廊也全部充斥着金属碎屑,连他们呼吸的空气之中都有金属颗粒。
白罗谨慎地看着陈洛的方向,提防着他的下一步动作,身旁的紫砚也紧紧牵住黑瘴的手,这个无口女孩似乎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陈洛在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笑着。
他对自己说:“找到你了,臭老鼠。”
怎么可能?!
白罗眼瞳微缩,他怎么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身旁的金属突然间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躁动了起来,流速渐渐加快,白罗感觉到这些金属像一把把锋利的细刃,在切割着自己的身体!
金属细屑宛如一只只游鱼一般,顺着伤口流进自己的血管,在自己的血管深处,五脏六腑切割着、搅动着!
如同凌迟般的感觉让白罗痛苦地嚎叫起来,他终于现出了身形,口鼻流血,用他的双手疯狂的抓挠着自己的身体,抓出一道道血痕。
“啊——”白罗凄厉的声音几乎穿透了整个走廊,甚至遮掩住了充斥在走廊之中的金属碎屑摩擦的声音。
他几乎是用生命在喊,在痛苦的悲鸣:“快!快啊,紫砚——”
快什么?
陈洛警惕地盯紧了在他身旁不远处站立着的紫砚和黑瘴,生怕他们有一些克制自己的底牌。
然后他就看见从自己的胸前,冒出了一截剑尖。
剑尖上涂抹着一抹鲜艳的红色,同时淡淡的火焰在剑尖上灼烧着,宛若跳跃的音符。
低沉的吼声在自己身后响起。
为什么我忘记了孔老师的存在?
从陈洛的后背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金属薄膜,将孔凡霖连同他手持的剑一同击飞了出去。
为什么刚才自己还在和孔凡霖激战,转瞬间就忘记了他的存在,只把眼前的三人当做敌对目标?
在陈洛不远处的白罗笑了笑,痛楚仍旧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疲惫地坐到了地上,渐渐阖上了双眼。
【神隐:通过近距离接触,在目标身上标上印记,最多可标记5个目标。
可对被标记者施加影响,消除被标记者的存在感,若要对同一目标再次使用,需间隔5分钟。
另,使用者可献祭自己的部分生命,对已标记者进行强化影响:消除周围一切生物对被标记者的感知,持续1分钟,冷却时间1天。】
早在陈洛托着他的“金属球”进行第一次攻击未果时,他就开始了布局。
他不仅仅对己方三人开了“神隐”,同时也对“孔凡霖”——这个紫砚的人偶施加了“神隐”,而且还是加强版的“神隐”。
——就在陈洛发现三人“消失”在场中,心生烦躁的时候。
同时借助着那次接触,他还将黑瘴手中的“破云”还给了孔凡霖,其目的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幕。
被最亲近的人背刺的感觉如何,小家伙?
这将成为你足以铭记一生的痛啊。
他想起了自己还未加入教会之前,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他和他的意中人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甜蜜的瞬间,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在那天,他看着自己的挚爱跪在手持利刃的劫匪面前,将自己当做筹码进行交易;
他看见他脸上谄媚的笑,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他满怀愤懑、悲痛欲绝地诅咒着:
多么希望能将这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多么希望自己和他的记忆都不复存在,所有和他相关的一切都消失掉才好……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像是蒙受了神的指引,听到了神的福音,得到了神的恩赐。
在脏臭的地下牢房里,他成为了一名异能者。
“神隐”——凡我所恶,尽皆消隐。
当他提着满是血迹的刀走出屋子准备离开时,一个褐色头发带着单边眼镜的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笑着对自己说:
“我要创立一个让所有人都幸福的教会,你要加入我们吗?”
他犹豫了少许,选择了相信,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似乎是自己的新生吧,白罗心想。
他的呼吸愈渐微弱,身上满是血迹,眼瞳里却映着光芒。
就这样,靠着墙壁,心脏停止了跳动。
白罗,陨。
……
陈洛捂住胸前的伤口,艰难地躲避着孔凡霖的进攻。
悬浮在整个走廊里的金属细屑已经洒落在地,形成了一片片金属堆砌的沙土。
虽然那一剑并未刺中要害,但是胸前的创伤由于来不及包扎,让他失血太多,已经开始头晕眼花。
不仅仅是疼痛,还有灼烧的痛楚在他体内蔓延,让他没法集中注意力持续发动异能,渐渐在攻击中落入了下风。
远处的黑瘴,已经伸出了带着金属倒钩的手,向着战场一步步走来,表情仍旧是空洞的,但是浑身的气势却溢满了杀意。
陈洛猛一咬牙,准备在药剂起效的最后十几秒内,让自身的精神力暴动起来。
这是异能课上陈洛学到的。
这个世界的异能课,永远都不是纯学术性的,课本上的每一页都是用前人的经验,用鲜血染就的。
而让自身精神力暴动,是在异能者走投无路之时的极端做法,杀伤力虽强,但却有很大概率被自身引爆的精神乱流冲击成傻子。
就在此时,本该刺在他身上剑锋却换成了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了自己的肩头。
陈洛一抬头,看见了那张印象深刻的古井无波的脸。
虽然带着血迹,面前的人却笑得温和,那是陈洛在入学的两个月内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是白罗和紫砚的异能效果产生冲突了,还是紫砚已经疲惫控制不住手下的人偶了,亦或是孔老师凭借着自身的精神摆脱了束缚?
没人知道原因为何,但是他熟悉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孔凡霖看着眼前的学生,伸出手,将手中的剑柄按在陈洛的手心里,示意他握紧。他的嗓音非常柔和,笑意从他的眉间、脸上流淌下来。
他对陈洛说:这是我的老伙计,破云。陈洛,让他见证你的人生吧。
他说:陈洛,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做你的老师,是我的荣幸。
他说:你一定要记得你的承诺,这算是我这个便宜老师唯一的请求了,拜托。
他说:我要撑不住了,现在,你用这把剑了结我吧。
陈洛睁大着眼睛看着眼前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的老师,两个月内的谆谆教诲,让他嗫喏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化作了眼泪扑簌而下。
来吧,孔凡霖眼中似乎又有红色的血丝涌现出来,却被他不知用什么方式压了下去,他的声音在颤抖着,脸上的神情却是异常坚定。
我被控制住了,没有办法做出伤害自己、伤害“主人”的行为,他的眼睑微垂,声音中却充满着屈辱的意味。
所以,了结我吧,陈洛。
让我死的有尊严一些。
陈洛已经哭的不成样子。
他反复擦着眼里的泪水,这泪水却如无根之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溢满了整个眼眶。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最后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师最后一眼。
那是笑中带着坚毅的面容。
陈洛眼睛一闭,将剑尖抵在孔凡霖胸前,缓缓推了进去。
孔老师,您的教诲我会记在心里。
孔老师,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