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马威
初秋的清晨虽然天亮得很早，但是已经略微有了些属于秋日的寒意。
凌晨五点的天空，夜幕已经褪去，整个天幕透露着一抹和鸭蛋皮有些类似的青色。
而在这抹青色之下，是20余名少年男女在操场上默默地站立着。
在他们的面前站立着一个中年男人，闭着眼睛，同样一言不发。
而造成这场默剧的，还要从昨日那条讯息说起。
陈洛在来到这个世界的两个月里，已经养成了早起跑步的习惯，不到5点便已经醒了过来。但显然，宿舍里的其他三人并没有这种好习惯。
陈洛好说歹说把其他三人劝醒，结果有些起床气的孙启良还和李清水杠上，差点打了一架。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放牧的，一大早就要赶着牛羊出去吃草。当他拖着他们来到了操场上，此时距离集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陈洛瞟了一眼浮在胸前的系统面板，在别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用手点了一下。事件列表弹出，上面显示着许泾、李清水还有孙启良的好意值已经突破10了。
看来当这个舍长虽然累了点，但还是有好处的。
当他们来到集合地点时，陈洛有些惊讶，操场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他们居然还算是早到的。
先于他们之前到达的是四个女生，此时和另两个女孩子正在窃窃私语的林若若看到表哥来了，朝着他做鬼脸。
陈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接着看向距离林若若数米之外的远处，在那里，站着另外一个身影。
一个曾在榜单前看过的身影。
此时她穿着运动短装，正在做准备动作，面容还是一贯的清冷，好像那张脸上永远不会出现笑容一样。
“舍长，那人就是孔苓栩。”李清水凑到陈洛的耳边小声说道，边说还一边朝着陈洛挤眉弄眼。
这小子，把大公无私的舍长想成什么人了？
陈洛将目光挪开，接着看向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地站在操场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长着一副普通的长相，年纪大概30多岁，却不知为何两鬓都染上了白霜，他戴着眼镜站在已到的学员面前，却什么指示也没下，只是在默默地闭目养神。
陈洛深知1班的老师不可能会如此纵容学生，真当宁城一中的名声是空穴来风？
身前的这名中年教师明显是在憋大招，自己等人还是不要顶风作案，去触他的霉头。
他示意许泾、李清水，还有孙启良赶紧做完热身，随后便列队站齐，老老实实地双手贴在大腿两侧，笔直地站立在操场上。
一旁林若若也有样学样，不再小声交谈，而是和她身旁的两名女生，也列队站在了陈洛的身旁。
“哥，我……”林若若凑近了想要跟陈洛说什么。
“住嘴！”陈洛小声喝道，瞪了林若若一眼，“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现在，立正，站好！”
“切，神气什么呀，站好就站好……”林若若碰了钉子，一脸不忿地把脑袋缩回去小声嘟囔道。
我愚蠢的妹妹呦，哥哥也是为你好，可不敢让你去做那只被用来杀鸡儆猴的鸡啊~
陈洛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眼前的中年教师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现在最好是老老实实、中规中矩的，免得怒火烧到自己人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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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我劝你耗子尾汁，要不然表哥真忍不住要收你的高利贷了~
而就在陈洛训林若若的时候，中年男人忽然睁开眼睛，看了陈洛一眼。
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是陈洛却感受到了压力，赶忙绷紧了后背，站得更直了。
“孔苓栩，”他的声调也是毫无起伏，目标却转移到了另外的人身上，“为什么不归队？”
从一开始没有听到过孔苓栩只言片语的陈洛，终于听到了这位班级首席的声音，“我为什么要和他们站成一队？他们有什么资格？”
声音清清冷冷的，如泉水叮咚作响，却冷得像腊月里掺杂着冰块的泉水，且话中侮辱性却极大。
陈洛这才晓得，自己怕不是刚入学就被别人进行垃圾分类了。
哇，小姐姐还真是直白的可爱呢。连这种把别人当垃圾看的话都能毫不犹豫地说出来，爱了爱了~
社会的小皮鞭不抽到你身上你是真不知道疼呀，首席。陈洛在心里吐槽到。
“孔苓栩，”中年男人声调依旧一成不变，他嘴里喊着她的名字，眼睛盯着一脸桀骜的孔苓栩，眼中虽没有什么波动，但是陈洛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你以为你是谁？”男人说道，“你是弃子，你是淘汰下来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说‘资格’两个字？”
“现在，归队，别让我再说第三遍。”男人说完，便不再理会孔苓栩的反应，阖上了眼睛继续养神。
孔苓栩的小脸涨得通红，犹豫再三，却终归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迎着其他学员幸灾乐祸的视线，老老实实的站在了林若若三人的后面。
弃子？看来这位班级首席还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可能这就是她来到宁城一中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看她的反应，明显和中年教师关系匪浅。那么结合这些讯息，眼前的这人莫不就是李清水口中的“孔姓教师”？
难不成是父女俩？
陈洛在脑海中胡思乱想着，但无奈已知的讯息偏少，没办法做出合理的推测。
他们从天上还有繁星点点一直到天光大亮，班级里的学生在这期间陆陆续续的来到操场上。
毕竟也都是从各县市来的人尖子，就是再傻也能看出气氛不太对劲了。来到操场之后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队伍的尾端，静等队伍前方的老师发话。
大概距离陈洛来到操场上一个小时之后，中年教师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你们迟到了。”他说。
都知道是一句废话，但是没人敢抬起头反驳。
“林若若，迟到3分钟；顾晓楠，迟到3分钟；樊倩倩，迟到3分钟；陈洛，迟到10分钟；许泾，迟到10分钟；……；顾晓宇，迟到55分钟。”
他把已经抵达现场的24名学生的名字以及迟到的时间都念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让每一个人面色巨变的话，“现在开始，每位同学，按照自己迟到的时间，绕着学校外围跑相应的圈数。”
立即有学生已经叫起冤来，“老师，我只是迟到了一会，没必要罚这么狠吧？学校外围一圈就得有3公里，这怎么跑啊？”
乖乖，陈洛吓了一跳，那合着自己要跑30公里？
自己这小体格受不受得了？
“你们犯了错误，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次课。”中年教师说道，“一共到了24名学生，没到的学生以后就不用来了。如果对我做出的惩罚措施有疑义的同学，也可以不用来了。”
“哦，对了，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在下通知，”中年男人的表情不再平缓，而是笑了出来，只不过这笑容多少有些森然的意味。
“我叫孔凡霖，想投诉的可以去投诉，但是只有完成目标才配做我的学生。完不成目标，那就赶紧滚蛋。”
说完男人施施然走到了操场的一旁坐下，拿起一个类似平板的设施，玩了起来，丝豪不理会茫然无措的学生们。
“老大，怎么办？”李清水凑到陈洛面前，面容上露着为难。
陈洛看着周围学生的惶恐表情，最后一名来的学生腿都快吓软了，他迟到了55分钟，按一圈3公里来计算，它需要跑165公里，约等于四个马拉松全程。
要在今天之内跑完的话，估计他跑完之后都不用喘口气，就可以直接去天堂报道了。
他想了想，没有想出比较好的法子，便在李清水等人的诧异目光里，缓缓朝孔凡霖的位置走去。
陈洛看着兀自鼓捣着平板，对于自己引起的骚动理都不理的中年教师，轻轻喊了一句：“老师。”
“老师您好，我叫陈洛，耳东陈，洛水的洛。”
孔凡霖把视线从平板上移到陈洛身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问道：“有事？”
陈洛看着对方的眼神有点发怵，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迟到了10分钟，深切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今天我会和我的舍友一起，跑完30公里。”
“然后呢？”孔凡霖挑了挑眉。
“然后，”陈洛斟酌着说道，“我观察到，有些学生需要跑的距离太远，是否可以酌情修改一下规则。”
“你认为我定的规则不对？”孔凡霖玩味地看着陈洛，嘴角渐渐扬起。
拜托，您还不如不笑，笑起来也太瘆人了。陈洛尽量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比较真诚，回答道：“不，我认为是非常合理的决策。”
“哦？”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很多人由于年幼时没有领路人教他们这个大道理，而导致在步入社会之后为了认识到这个道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孔凡霖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继续说下去。”
陈洛硬着头皮，不自然地笑了笑，“但是，我们毕竟年龄尚小，您作为教育工作者，是希望我们用身体记住这个道理，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当代价大到没有办法承受的时候，人们通常做出的选择不是面对，而是逃避，”他瞟了一眼依旧两股战战的那个男生，“就像那个男生一样，他要在一天内跑完165公里，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有时候代价就是这样，”孔凡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让陈洛有些看不懂了，“有时候代价甚至会沉重到数代人也无法摆脱的程度。”
“但是，仍有希望不是么？”陈洛笑了笑，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而您作为一个老师，是否可以教会我们这样一个道理，”
“那就是，凡有所为，必有代价，但是即使在一时大意犯下了难以弥补的错误时，我们也要抱有希望，艰难但却坚定地向前行走呢？”
孔凡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他抬起头来，又换回了面无表情的神色，问道：“你的方案是什么？”
……
当陈洛带着喜讯回来的时候，许多迟到得非常“严重”的学生都快哭了。尤其是那个要跑四个马拉松的伙计，简直要跪下来提前拜早年了。
陈洛带来的方案是，每个学生自行规划要跑的距离，可以分成数天完成总的里程。单天不得少于20公里，总天数不得超过10天。
至于要跑的距离，不做改动。
其实这已经是陈洛费了好大劲能想出的最佳方案了。
孔凡霖明显是想让这群眼高于顶的学生吃点苦头，本来自己去游说就有点站在教师对立面的嫌疑，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每个学生的里程能做到“分期付款”的程度，这已经是极限了。
在向在场地学生传递完这个决策后，陈洛就后退一步，不再出声。
显然这个决策并不符合学生的预期，有些学生面露不满的表情看向陈洛，目光中透露着责怪，明显有些迁怒于他的意思。
对于这些目光，陈洛连理都懒得理。
自己做了错事之后没胆子去找教师评理，反而怨恨带来解决方案的人，真是好笑。
好在陈洛耳边叮叮叮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这带给了他些许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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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即刻收取100%的回报；
3，放弃回报。
请用户进行选择。】
……
一连串的叮叮声让陈洛心情好了少许。
同时他还注意到，除了林若若这些比自己早到的女生之外，在系统中，其余所有学生的名字都生成了一个新的事件，同时有数值不一的好意值进账。
数值不一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行为对目标人物的帮助程度不一，帮助程度大的，像那位即将要跑长途马拉松的勇士“顾晓宇”，直接为自己提供了20点好意值；
而像许泾，因为需要跑的距离稍短，才为陈洛提供了2点好意值。
同时陈洛还注意到，系统是对除了林若若四人之外所有在场学生，全部收取了好意值。甚至包括了面露不满的那些学生。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只要我为你好，那么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回报我！
不愧是“强行收租系统”！画风就是不一样！
老子不管你愿不愿意，既然帮过你了，那就赶紧把等价的回报拿来！
不愿意？嘿嘿，那可由不得你~
陈洛心中暗爽，同时也没有忘记自己还肩负着“跑30公里”这个史诗级任务，在一旁规规矩矩地做起来准备动作。
在压完腿，活动完膝盖之后，他看着稍微有些情绪的李清水，叹了一口气说道：“清水啊，咱们这老师明显是想把学生的性子先磨一磨，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吧。”
“以后，还不知道又怎样的难关等着我们呢。”
说完，他拍了拍李清水的肩膀，迎着清晨的朝阳，跑了出去。
李清水咂了咂嘴，跟了上去，许泾早就跟在陈洛的身后，而孙启良，也是大叫一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
在他们的带动下，一班的学生陆陆续续的都跟着跑出了校园。
看着逐渐跃起的晨曦朝阳，陈洛的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青春短暂，苦和乐都未尝不是人生的必修课，且去挥洒，且去放纵，方不负此生。
他感受到在跑出数百米之后，突破了自己的极限后肌肉传来的酣畅淋漓的感觉，脑内的多巴胺在刺激着自己，让自己跑得更快、跑得更远。
朝阳的映射下，三三两两的人凑成一个个小的队伍，就这样迎着路人略显诧异的目光，坚定而又踉跄地顺着校园外围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