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君子
陈洛领着周围的同班同学在孔凡霖的掩护下拼命向教学楼跑去。
身后的那三个人却也并不急躁，任由孔凡霖带着周围的学生跑向多媒体大楼。
周围正在缠斗着的白衣人试图阻拦孔凡霖，被他如同杀鸡一般拧断脖子，那三个人也不管。
他们只是一步步的远远掇在他们的身后，但是无形中的压力让逃亡的每个人心里如同绑了巨石一般透不过来气。
“孔家哥哥，你好啊，”处于三人中间的，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貌似是个话痨，“从孔府出来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无拘无束舒服多了？”
“那种家族有什么好呆的？不如加入我们吧，自由自在多畅快！”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加入？”孔苓栩又击毙了一个靠拢过来的白衣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在早饭过后，互相打招呼问好呢。
陈洛咂了咂嘴，自己这个老师，可真是个杀神，就这一会工夫扭断数个白衣人的脖子了，但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白面具男子似乎也没想到孔凡霖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会才笑着说道：“我们神音教会自然欢迎您这样的人才加入，但是我们也有一个条件哦，”
“把你身后的学生交出来吧。”
面具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有蛊惑性，“只要你肯交出你身后的学生，不管什么愿望都可以帮你实现哦，孔先生。”
“甚至包括，屠了整个孔家。”
很罕见的，陈洛看见孔凡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怒气。
“你要谁？”孔凡霖沉声问道。
“陈洛，林若若，李清水，木淼淼，”男子敲了一下脑袋，“对了，还有你那个侄女，孔苓栩哦。”
说完，男子复又说道：“孔家哥哥，你是在套我话吧？但没有关系呦，因为死人是会保密的呢。”
男子俏皮的笑了笑，扭捏的姿态却让众人感到一丝寒意。
陈洛握紧了林若若的手，而因伤势过重让许泾背了一路的李清水也眨了眨眼。只有在孔凡霖身后的孔苓栩，仍旧一脸的昂扬战意。
孔凡霖不发一言，继续示意学生后撤。
总算挨到了多媒体大楼的大门，多楼梯外的安保人员也顾不得检验身份便示意他们进去，并操起武器一脸戒备地看向袭来的敌人。
刘光凯举起了他手中的白刃，冲着孔凡霖笑道：“孔老师，您把这群孩子送进去吧，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说完摆出了迎战的姿势，准备抵挡冲过来的白衣面具们。
孔凡霖看了一下刘光凯和这群安保人员，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旋即被冰冷代替，带领学生冲进了多媒体大楼。
在进入多媒体大楼之后，孔凡霖击碎了门口安保处的玻璃，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控制器后，继续带着学生往走廊深处走去。
幽深的大楼内部一如往常寂静且充满黑暗，走在走廊上，除了众人脚步的踢踏声，就只有孔凡霖低沉的声音：
“你们去三层的位置，在走廊最里端有一扇黑色的大门，拿着这张教师卡，刷一下就能进去。”
他将教师卡塞到陈洛的手心，继续说道：“在那里，有50把幻影手枪和十多柄NKR-07，”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问道：“有会使用幻影和NKR-07的人么？”
正背着李清水满头大汗的许泾颤巍巍的举起了手，还有随行的一名戴眼镜的女生举起了手。
孔凡霖砸了一下嘴，面容上满是急躁的神色，这两个月里，陈洛很少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旋即他说道：“把里面的幻影和NKR-07全部拿走，敌人追上来的时候就由你们两个开枪，在这时候，枪远比你们的半吊子异能要强得多。”
“上了每一层后，在楼梯边都有个小屏幕，将教师证放上去，会有铁门降下，能够稍微拖一下时间。”
“现在，你们先去二层，同时每上一层就打开层间的铁门。”
“拿了3层的武器之后，不要犹豫，去第6层最里侧的房间，躲在里面，不要出来。”
“你们上去之后，我会在5分钟后将楼内的机关全部打开，安心等待救援吧，会没事的。”
“老师你呢？”陈洛眼睑微垂，问道。
孔凡霖愣了一瞬，旋即笑着说道：“我先拖延他们一会儿，拖延不住我就直接逃跑。放心，他们留不住我。”
老师你知道么？你每次情绪波动得最厉害的时候，都会笑，而且笑得贼尴尬。
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陈洛将紧紧牵着的林若若推了上去，然后一下一个，将围在自己身边的同学推上2层。
“舍长，”许泾想要说些什么，在他背上依旧瘫软着的李清水也嗫喏着不知怎么开口。
“滚上去！”陈洛低着头厉声喝道。
许泾吃了一惊，不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背着李清水向2楼走去。
一楼的走廊尽头只剩下了孔凡霖，孔苓栩，还有陈洛。
“小叔，我和你一起战斗，”孔苓栩眼眶微红，撅着嘴说道。
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孔凡霖看着自己这个侄女，曾几何时，两人因为性格不合闹得不可开交。
自己想要管教这个大哥的遗腹子却不知如何去做；
而孔苓栩虽然心中敬重自己的叔叔，但是她那不服软的倔强性子却不允许她做出低头认错这种行为。
两人互相依偎着从那座象征着囚禁与窒息的坚城之中逃出，虽然彼此都像带刺的刺猬一样，但只能互相依靠，也因此能够无所畏惧。
但是这种羁绊在今天似乎要断了。
“小叔，我觉醒了异能，可以帮到你，我们可以一起把那三人赶跑……”孔苓栩忽然激动起来，再不复平日的坚冰模样。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她便被切中了脖颈，昏了过去。
一直低着头的陈洛从孔苓栩的手中接过了昏过去的孔苓栩，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
“帮我照顾好她，就当时这两个月我悉心教导你的回报。”孔凡霖说道。
“这代价有点大吧，”陈洛开玩笑说道，声音却忍不住颤抖，“我可保护不了她，我比她还弱得多，训练赛上我从来没有赢过她。”
“再说了，就算我答应了你就不怕我反悔么？”
“不，你比她强，”孔凡霖笃定的说道，随后将他温暖的大手覆盖在了陈洛的头顶，缓缓摩挲着，“而且，你是个好孩子啊。”
“现在，赶紧上去，晚了我活儿不就白干了吗？”孔凡霖打趣道。
陈洛扶着孔苓栩上楼，走到最后一个阶梯时，开口说道：“我答应你，孔老师。”
“谢谢。”孔凡霖颔首道。
铁门轰然落下，将一层和二层的空间彻底隔开。
孔凡霖静静地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我为什么愿意相信你，陈洛？因为你值得相信啊。
他回想着那晚陈洛敲开自己的门，这个小子居然对自己说，“孔老师，你也希望孔苓栩能够成长吧？”
“您不觉得在她的人生路上有一颗磨刀石，会让她成长得更快么？”
“而我，有自信成为她的磨刀石。”
“所以，您私下里偷偷教我点绝活吧。”
那一幕仿佛仍在眼前一般历历在目，那个狡黠的小子一脸坏笑，眼睛却十分清澈，让人感觉很亲近。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而在这两个月里，哪怕再苦再累，哪怕自己布置的作业近乎苛刻，这个少年也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甚至有时候自己都有些不忍心，怕把他的身子练垮了。
当自己去劝说他的时候，孔凡霖依稀记得这个少年的回答：
“我会当一个合格的磨刀石，这是我的承诺。”
孔凡霖感觉到手有些烫，烟居然已经燃尽，只剩下了烟屁股。
而就在此时，多媒体大楼的大门也终于裂成了碎片。
“哈哈哈哈哈，不过瘾啊，这些人这么弱也真敢拦我们？”嚣张的男人声音响起，像夜枭一般聒噪。
“孔家哥哥，你做好准备了么？我们要去你那边了呦。”
数十个身影渐渐向走廊里侧靠拢，其中还有手持白刃的刘光凯，显然他们已经被控制了。
孔凡霖扔掉烧尽的烟屁股，从怀中的衣服夹层抽出一把剑刃，那是自己在家族中极度愤懑之下，决定此生封印的东西。
又见面了，老伙计。他抚摸着剑刃，一言不发。
到得最后，自己还是没能守住自己的坚持。
自己从小到大就没有一件事情能做好，被现实磨平了棱角，辜负了哥哥的重托，连自己许下的誓言，也任性的打破。
但是，唯有一样，是印在自己骨子里的。
“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脑海中似又响起了幼时家族孩童聚在教室里发出的朗朗读书声。
孔凡霖忽然笑了，面容中带着释然。
原来，我终究还是个孔家人。
既如此，且看今日君子之剑，能斩下几颗小儿头颅！
孔凡霖忽地吐气开声，开怀大笑，朝着对手冲了过去，手中之剑却越发寒芒凛冽。
君子，若遇小人，当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