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绝境
一道铁门，仿佛隔断了阴阳路。
陈洛低着头，泪流满面。
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即使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他想过和孔苓栩一样，留在那里帮助自己的老师。随后他说服了自己：自己太过弱小，即使留在那里也于事无补。
但是他知道，那只是为自己的畏惧找的借口罢了。
他畏惧死亡，畏惧力量，于是选择了逃避。
就如同一只小小的蛆虫，在阳光照射过来的那一刻，竭尽全力逃窜，同时安慰自己：我的天性就是喜阴而已。
多么讽刺？多么搞笑？
在这两个月里，他每天都在孔凡霖的教导下竭尽全力，让自己变得强大。
因为他心底里一直清楚，自己只是个异乡来客，那份不安全感促使着自己不断向前，力求变得越强大越好。
但是想到数秒之前，那个背对自己的高大背影，那么伟岸从容，那么义无反顾，即使在阳光照不进来的楼内，依旧显得那么光彩夺目。
此时，他才明白，自己追求的好像只是力量，而力量，不代表强大。
屈辱、羞愧、悲伤的感情淤积在他的心里，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位名叫“孔凡霖”的教师，用他的行动，给陈洛上了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课。
陈洛将孔苓栩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头，用空出来的手掌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快步向走廊里面走去。
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
“呸，”白罗吐了一口血痰，看向场中的那个身影。
赤炎缠身，面如恶鬼，身若金刚。
“这个人，真的是孔府那个老不死的种吗？”他忍不住抱怨道，同时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狠狠地在身上绕了数圈，阻止血液的流失。
在他的腹部，一条伤痕自左向右，深可见骨，可想而知，如果力度再大一些，他甚至会被腰斩，直接去世。
这还是他用异能进行躲避的结果。
但更要命的是，他脑内传来的剧烈烧灼的痛觉。
异能·血焰修罗，激发身体潜能，引发远超出自己本身的力量，敏捷大幅提升，同时任何攻击都会附带魔焰效果，灼烧对手灵魂，焚尽敌方肉体。
代价是异能者失去理智，燃烧生命。
孔凡霖在铁门落下的一刹那边开启了自己的异能，出言嘲讽的白罗被视作了第一个目标。
即使他匆忙用出“神隐”，转移孔凡霖的注意力，身体还是因躲闪不及被刀刃轻轻划了一下。
而这一下，让他再也不敢加入战局。
“是。”紫砚回答道，声音依旧毫无起伏。
白罗脑内的痛觉更加明显，自己此行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这两个队友，一个无口，一个精神有问题。
但是神音是一个武力优先的组织，自己即使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咒骂，不能说到明面。
他忍着灼烧的痛楚，看着场中的场景。
此时被紫砚控制的人偶，已经碎裂成一块块血肉静静地躺在了一层的走廊上，无一幸免。
一个铁面修罗，脸上刻满着疯狂与杀戮，用他手中的刀刃疯狂劈砍面前的事物，纵使眼前是一块硬钢，也会在这样的攻击下化为碎屑。
但在他面前的并不是钢铁，而是人，一个表情空洞的少年人。
少年的攻击并不凌厉，甚至还有些迟缓，但是诡异的是，发疯的孔凡霖根本没办法对他造成一丝伤害。
头颅砍掉，即刻愈合，手臂切断，复又如初。
如果用慢镜头来看，刀刃仿佛是在砍一团聚集起来的水。
在刀刃刚切入少年身体的时候，确会造成骨断血流的情况，但是还没等刀刃离体，造成的伤势立即恢复如初。
孔凡霖的刀剑砍了少年千百次，少年的躯体碎裂了千百次，但是依旧用空洞的眼神盯着面前发疯的人，看着他一剑一剑劈砍在自己身上。
如果是平常的孔凡霖，肯定早已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对眼前之人造成伤害，会选择用其他方式应对眼前的情况。
但是现在的他，被异能侵蚀得已经没有一丝理智。
在孔凡霖疯狂的进攻下，少年举起手掌，他的手指顶端镶嵌着附有倒钩的金属，缓缓刺入了孔凡霖的脖子。
手指犹如刀切豆腐一般刺入了孔凡霖的血肉之中，随后少年握住了他的喉管，逐渐握紧。
面前的人仍旧在疯狂劈砍，但是随着氧气越来越少，孔凡霖充斥着杀意的面容逐渐扭曲，直到最后眼睛中似乎出现了一丝清明。
他将手探入自己的口袋，握住某样东西，使劲摁下，随后便昏了过去。
而少年，依旧紧紧握住他的喉管，一动不动。
“哥哥，不要杀他，”一直说话很少的紫砚拿出了一条手链，对着场中的少年缓缓晃动，而少年扭过头来，表情逐渐变得开心起来。
他将手中的人宛如丢垃圾一般扔在了原地，小跑着跑到紫砚身边，握住了紫砚戴着手链的手。
“妹妹，妹妹，妹妹……”少年握紧了那只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紫砚牵着少年一步一步走向孔凡霖，用她另一只手上的指甲刺向孔凡霖脖颈上的伤口。
而白罗，出于对力量的恐惧，站在一旁战战兢兢，一言不发。
……
陈洛追上了进入2层的学生，这个小团体现在也在等他，毕竟还是需要他手中的教师证才能去开启3楼的武器库。
林若若看着表哥一脸阴沉，从他手上接过还在昏迷着的孔苓栩，小声地安慰着他。
背了李清水一路的许泾也凑了过来，发现孔老师没有跟上来，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必须赶紧去武器库。”那名举过手的女生低声向陈洛提醒道。
知道表哥正处于特殊的情绪中，林若若忍不住怒道：“你这人好没有同情心，你怎么能……”
陈洛抬起手来，制止了林若若，“抱歉，是我的情绪不对，给大伙造成麻烦了。”
戴眼镜的女生点了点头，对着朝她瞪眼的林若若，低声说道：“对不起，出去之后你想让我怎么道歉都可以。
“但是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完成孔老师吩咐的任务，这关系到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林若若将眼睛错开，低着头嘟着嘴，显然仍在生气。
陈洛也没有时间去调解矛盾，眼镜女生的话提醒了他，如果再不快点，自己一行人可能因为时间不够而被困在路上。
被孔老师亲手开启的机关困死。
说动身就动身，他和林若若一起架着昏迷着的孔苓栩，而接受过治疗一直跟在这个小团体里的木淼淼，则将李清水强硬地架了起来，甩在了自己背上。
那动作，像极了农民往自己背上扔装满粮食的麻袋。
知道轻重缓急，众人都没有磨蹭，先是集体上了3层，陈洛将2层通往3层的铁门落下，接着去到了最后一个房间，成功取得了武器。
这个房间简直像个军火库，里面除了他们需要的枪械还有很多榴弹，重型机枪。
陈洛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一架加特林。
全都放在架子上或者在巨大的箱子中放置着。
50把幻影和10多柄NKR-07，还有众多的配套子弹，被陈洛平均分配给了每一个学生携带，正当他们想要出去的时候，走廊内忽然响起了悠长而尖利的警报声响。
糟了！
应该是楼下的孔老师将楼道的机关开启了！
可是距离最顶层的6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怎么办？！
陈洛头上冒出了冷汗。
“你们听着，”他忽然转身对着身后惊慌失色的学生们说，“你们屏住气，躲在架子还有箱子后面，藏得隐蔽一些！敌人如果没有出现在你们眼前，就不要开枪！”
“我负责引开他们，许泾，”他转头看着惊慌的戴眼镜的舍友，厉声说道：“你现在是这个团体的领头羊，自己选择时机逃跑！不要害怕做决策，今天本就是个必死之局！”
随后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认真的看了看在木淼淼背上剧烈挣扎的李清水，眼含泪水的许泾，还有一脸慌乱的林若若。
“表哥，我和你一起去！”林若若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将肩膀上的孔苓栩推给了旁人，尖叫着说道。
“林若若！”陈洛竖起眉毛，怒视着自己的表妹，“想想小姨！想想姨父！你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人？想挨揍你就直说！”
他决然地拉开大门，背对着眼泪如决堤般涌出的林若若：“对不起，还有，帮我和小姨说声再见。”
孔老师，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他在心里说到。
大门轰然关闭，林若若忽然稳不住身形，瘫软了下去。而站在一旁的眼镜女生则是扶着她缓缓坐下。
她看着紧闭上的大门，脑海中浮现出了陈洛的模样。
这就是我的对手吗，希望你能活下来。
我们还有比试没有完成呢，曹孟冉心中想到。
……
陈洛奋力奔跑在走廊上，这是真真正正的和时间赛跑。
走廊中一个个红色的警报灯闪烁着，同样提醒着他危险已经临近。
他知道，警报声响是为了提醒这栋楼里的人，危险降临；而警报声结束的那一刻，整栋大楼内的机关将全部开启。
在十几秒内，他已经跑出了自己的极限，穿过了第四层长长的走廊，来到了4楼走廊的深处。
他站在4层和5层的楼梯交界处，看着铁门缓缓落下。
在铁门已缓缓落下四分之三时，陈洛屈身一个翻滚顺着楼梯滚下了4层。此时，警报的红色灯光突然熄灭，而陈洛此时已经身形敏捷地窜入了4楼深处的一个房间。
陈洛站在房间里面，背后的冷汗几乎将他的衣服打湿。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现在还在走廊中会是怎样的后果。
多半会被机关射成筛子吧。
陈洛选择冒险是有他的考虑的。
在自己用教师证开启1层和2层之间铁门的时候，对方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高个男人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的操作。
再加上每个房间都大门紧锁，想要通过破坏去检查得花费不少功夫，歹徒很可能不会认真检查每一个房间，而是直接通过走廊尽头的铁门关没关来直接判断学生们是否登上了楼层；
于是陈洛自己当了那一个“弃卒”，尽可能多开启铁门，混淆歹徒的注意力。
赌的就是歹徒脑袋不那么聪明，不会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仔细排查。
当然，这是理想的状态，但是自己真的没有太多的选择。
自己同样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开下一层的铁门了，只能故布疑阵，能拖一会是一会。
他靠着实验台，缓缓坐了下去，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直到现在，他对于自己陷入绝境还是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陈洛心底里呼喊着，系统的界面缓缓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孔老师教会了他做人的担当，重于生命的责任，而他也想向孔老师展示一下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
那是身处绝境，永不放弃，心向光明，欲绝处逢生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