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ho
詹姆斯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陪伴他的只有漫天的星斗。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迅速而梦幻,以至于詹姆斯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在帮派成员们众目睽睽下走出安吉丽娜的房间,走向无尽的黑暗。就在詹姆斯把枪口对准自己后不久,他与安吉丽娜的嘴唇便头一次对在了一起。从不知何时起,詹姆斯便天天梦想着这一刻的来临,但当它真的到来,詹姆斯却毫无感觉。一滴泪水划过詹姆斯的面颊,他曾是战场上走出来的硬汉;曾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冤魂;曾是人间蒸发的弃子,他都不曾哭过;这一次,他哭了;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素昧平生,只有几面之缘的女人;一个双手沾满邪恶,操纵着一桩桩罪恶贸易的女人;一个也许刚刚结束与另一个男人夜夜笙歌的女人。詹姆斯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般模样,是为了那个与自己长大的金发小子?是为了那个把自己背出战场的墨西哥人?还是为了向曾经的自己赎罪?其实,在最后时刻詹姆斯尚且保留着一点良知,但是当安吉丽娜把她那涂满口红的红唇凑过来,让詹姆斯的鼻腔充满自己胭脂的味道时,詹姆斯那最后的良知也被欲望冲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詹姆斯只记得看见安吉丽娜那不断颤抖的小腿;上下起伏错落有致的小腹;她那娇媚的眼神,以及自己同样颤抖的湿漉漉的双手。所以当詹姆斯摇摇晃晃地走出那间屋子时,他已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改变。詹姆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毫发无伤地穿过黑帮们的层层阻隔来到这里的,他也不记得安吉丽娜最后对他说了什么。他想逃走,逃得越远越好,逃到荒无人烟的地方,逃到无人能够找到的地方,逃到能够让他忘记一切的地方,然后,把这份痛苦一个人慢慢消化。走在街上,詹姆斯感觉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自己,都在暗自耻笑自己的所作所为。詹姆斯怒火中烧,挥拳打去,却只打到了空气。詹姆斯哈哈大笑,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疯子,也像个傻子。突然,一道明亮的白光射入詹姆斯脑海,那该死的噩梦又来了,詹姆斯朦胧间看到战火纷飞的战场,看到好友杰克逊的背影,还有一个人向他张开双臂,似乎是安吉丽娜美丽的面庞;詹姆斯踉跄地走过去,正想投入这温暖的怀抱,却突然发现迎接他的是一脸坏笑的杰弗里。杰弗里……那个本该和自己一决高下的人……偷走了安吉丽娜的小偷……逃跑的懦夫!詹姆斯发疯一般大喊大叫,漫无目的地狂奔。猛地撞进一间屋子,詹姆斯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好不熟悉。木制的地板和桌子;暗黄色的灯;满墙的壁画,这是自己刚刚来到蒂华纳时的酒馆!是那个酒馆!那个该死的酒馆!詹姆斯像一头发情的公牛面对一张张看不见的红布,他无力地呐喊,直到被几个大汉扔出酒馆大门。
詹姆斯的脸紧紧贴在地上,汗水顺着头发滴下来,混杂着泪水,在眼前形成一个小水坑。詹姆斯感觉自己的胸腔被死死压住无法呼吸,但是他又无力转身。就这样,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知多久,看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看到几个人缓缓向他走来。詹姆斯累了,他不想反抗,他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人提起,又被重重摔在一处臭气熏天的地方。詹姆斯闭上了眼睛。天空变成了紫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