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母妃遗物
萧云璟的箭伤早已痊愈,右肩活动时已无大碍,只是偶尔天气转阴时,肩胛骨处还会隐隐作痛。然而,有样东西却始终与他形影不离——一枚被精心收藏在衣襟内的羊脂白玉佩。
这枚玉佩不过寸余大小,通体莹润如新剥的荔枝,透着温润的光泽。正面阴刻着“永结同心“四个篆字,笔锋圆润饱满,显是出自名家之手;边缘处因常年摩挲,已有些许细不可察的磨损;背面则刻着一个规整的“璟“字,笔画力透玉背,可见主人时常把玩。萧云璟将它用一截天青色丝绸层层包裹,贴身收在常服最里层的暗袋中,连沐浴时都不曾离身。
沈知意是在一个暮春的午后偶然发现它的。那日她独自在书房寻一本《女则》,翻找半晌未果,便想起萧云璟曾提过书柜最下层有个暗格。她蹲下身拉开那个不起眼的檀木抽屉时,一截天青色的丝绸角首先映入眼帘。指尖触到丝绸的刹那,她心里莫名一跳,轻轻将那包裹拽出——
羊脂白玉佩静静躺在掌心,“永结同心“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沈知意不自觉地轻声念出那四个字,指尖却突然顿住。她小心翼翼地翻转玉佩,背面那个“璟“字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这......“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书房内空无一人。玉佩被摩挲得极光滑,边缘的磨损处泛着柔和的玉色光泽,显然被主人日日贴身携带。那“永结同心“四字,本该是最亲密的誓言,如今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剜着她的心。
她将玉佩放回原处时,手指微微发颤。丝绸包裹的褶皱被她抚平,却抚不平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这必是与萧云璟母妃有关的东西。“永结同心“——先帝与林贵妃的誓言,最终却成了最讽刺的谎言。
当夜,萧云璟处理完朝政后径直走向书房。沈知意正在灯下翻阅账册,闻声抬头,看见他径自走向那个檀木抽屉,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她放下手中的毛笔,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萧云璟站在书桌前,从抽屉中取出那枚玉佩。烛光下,羊脂白玉泛着温润的光,他指尖轻轻抚过“永结同心“四字,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痛苦,仿佛被拉回某个不堪回首的过往。
“殿下......“沈知意轻声唤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云璟猛地抬头,看见是她,下意识地将玉佩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何事?“
“妾身......“沈知意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截天青色丝绸上,“妾身今日在书房中,无意中......看到了那枚玉佩。“
萧云璟的身体微微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摇曳的阴影,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映得晦暗不明。
“是......是母妃的遗物吗?“沈知意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萧云璟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玉佩几乎要被捏碎。他沉默良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是。“
沈知意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缓步走近,轻声说道:“殿下,若是......若是您愿意,妾身可以陪您聊聊她。“
话音未落,萧云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防备,像是被人突然撕开了最深的伤疤。“不必。“他声音冷得像冰,转身将玉佩重新包裹好,动作干脆得近乎决绝。天青色丝绸在他指间翻飞,转眼就将那枚玉佩重新藏回黑暗。
“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他背对着沈知意,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书房的墙壁上,孤单而固执。她知道,那枚玉佩和那段往事,是萧云璟心中最深的伤痕。而她,或许暂时还无法触及。就像这深宫里的许多人一样,有些伤口,只能独自舔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