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成婚

京城的冬月，难得飘了一场细雪。雪花落在大杂院的青石板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空气里却浸着一股子清冽的冷意。

可这冷意，却半点也冻不透大杂院里的热闹。

今儿是小燕子和张砚之成婚的日子。

从巷口到院门口，挂了两溜红灯笼，红彤彤的，映着地上的残雪，看着就喜庆。王婆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棉袄，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柳青柳红里里外外地张罗，镖局的伙计们搬着桌椅，搭着棚子，连巷口卖糖葫芦的老伯，都特意送来了两串最大最红的，说是给新人添喜。

小燕子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坐在屋里的铜镜前。嫁衣是景娴托人从姑苏捎来的，针脚细密，绣着并蒂莲和鸳鸯，料子是顶好的云锦，摸上去软乎乎的。晴儿正站在她身后，给她梳着头发，一遍遍地，挽成一个圆润的发髻，插上那支赤金镶玉的簪子——正是景娴送她的那支。

“真好。”晴儿看着镜中的小燕子，眉眼弯弯，“燕子，你今天真好看。”

小燕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红盖头还没掀，可那抹红，却映得她脸颊发烫。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晴儿姐姐，我现在心里，像揣了一窝兔子，怦怦直跳。”

晴儿失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新娘子都这样。等会儿见到张大哥，你可别紧张得说不出话。”

正说着，门外传来萧剑的声音：“燕子，吉时快到了，张大哥来接亲了！”

小燕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柳青柳红领着镖局的伙计们，堵在门口，嚷嚷着要张砚之对出喜诗，才能进门。张砚之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对着门口的众人，朗声念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一片叫好声。柳青柳红对视一眼，笑着让开了路。

张砚之大步走进屋，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瞬间就挪不开了。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燕子，我来接你了。”

小燕子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红，却笑着点了点头。

张砚之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却攥得紧紧的。

拜堂的仪式，就在院子里的红毡上举行。

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小燕子和张砚之并肩而立，对着天地，深深一揖。雪花还在飘，落在他们的发梢，像撒了一把碎钻。

“二拜高堂——”

王婆坐在高堂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眼眶红得像兔子。她这一生无儿无女，早就把小燕子当成了亲孙女。如今看着她嫁得良人，心里又是欢喜，又是不舍。

小燕子和张砚之对着王婆，磕了三个头。王婆连忙掏出红包，塞到他们手里，声音哽咽：“好孩子，往后好好过日子。”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相视一笑。张砚之看着小燕子，眼底满是爱意；小燕子看着张砚之，嘴角弯得老高。他们对着彼此，深深一揖，从此，便是一生一世的夫妻。

院子里的宾客，都鼓起掌来。萧剑站在人群里，看着妹妹，眼底满是欣慰。晴儿站在他身边，轻轻挽着他的手，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人群里，还有三个格外惹眼的客人。

景娴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脸上的容貌，比从前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皇宫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那是易容后的模样。她身边站着的少年，眉眼清秀，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正是易容后的永璂，如今该叫他景言了。景言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看着院子里的热闹，眼里满是好奇。容佩站在他们身后，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他们是特意从姑苏赶来的。景娴说，小燕子成婚，她一定要来，亲眼看着这个通透的丫头，嫁得良人。

拜完堂，便是喜宴。

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酒席，鸡鸭鱼肉，样样俱全。酒是巷口酒馆酿的烧刀子，辛辣醇厚。客人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小燕子和张砚之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走到萧剑和晴儿面前时，萧剑端起酒杯，看着小燕子，声音低沉：“燕子，往后，要好好的。”

小燕子用力点头，眼眶发红：“哥，你和晴儿姐姐，也要好好的。”

晴儿笑着道：“快去吧，别让别的客人等急了。”

走到景娴他们那一桌时，小燕子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景娴，又看了看身边的景言，笑着道：“娴姨，景言，容佩阿姨，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景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和：“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今日你成婚，我高兴。”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这是我和景言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小燕子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羊脂玉的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她连忙摆手：“娴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景娴按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这是给你的新婚贺礼。你值得最好的。”

张砚之也跟着道：“燕子，既然是娴姨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小燕子这才收下，心里暖暖的。

景言看着小燕子，忽然开口，声音清脆：“燕姐姐，祝你和张大哥，百年好合。”

小燕子看着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谢谢你，景言。”

喜宴一直闹到傍晚。客人们渐渐散去，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雪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金红的光。

小燕子和张砚之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红灯笼，看着远处的炊烟，相视一笑。

张砚之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一片残雪，声音温柔：“燕子，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小燕子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嗯！往后，我们要守着这大杂院，守着石榴树，过一辈子的好日子。”

景娴带着景言和容佩，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萧剑和晴儿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走吧。”萧剑轻声道，“别打扰他们了。”

几人转身，慢慢走进暮色里。

远处的天空，渐渐染上了墨色。星星一颗颗地冒出来，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大杂院里，红灯笼还在亮着，映着屋檐下的积雪，红彤彤的，暖洋洋的。

屋子里，红烛高燃。

小燕子坐在床沿，看着坐在对面的张砚之，脸颊发烫。

张砚之看着她，慢慢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燕子，”他轻声道，“不做格格的日子，好不好？”

小燕子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笑得格外灿烂：“好。有你，有大杂院，有这么多亲人，真好。”

红烛跳跃，映着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这世间最好的日子，莫过于此。

没有宫墙的束缚，没有人心的险恶，只有这人间烟火，岁岁年年。

只有这，平平淡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