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往京城
姑苏的晨光，总带着几分缱绻的柔。景娴的小院里，葡萄藤爬满了架，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青石板上晃悠悠地跳。
永璂醒着的时候，不爱说话，总爱搬个小凳子坐在葡萄架下，看着河道里的乌篷船来来去去。景娴也不催他，只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佛珠，偶尔抬眼看看儿子，眼底的温柔，能淌出水来。
容佩端着刚炖好的莲子羹过来，轻轻放在石桌上，压低了声音：“娘娘，十二阿哥这几日，话是多了些，只是……还是瘦得厉害。”
景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永璂清瘦的侧脸，心里微微发酸。宫里那几年，磋磨掉的何止是孩子的身子，更是他眼里的光。
“慢慢养着吧。”她轻声道，“这里没有算计，没有苛待，总有一天，他会好起来的。”
永璂像是听见了她们的话，转过头来，看着景娴，轻声问：“娘，这里的水，为什么总这么清？”
景娴的心猛地一颤。这是孩子醒来之后，主动问的第一句话。她放下佛珠，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拂去他发间的落叶：“因为这里没有宫里的污泥浊水。”
永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河道。远处，船娘的歌声飘过来，软软的，糯糯的。
小燕子这几日，总爱往小院跑。她带着永璂去河边摸鱼，去集市上看杂耍，去巷口买桂花糕。她的性子跳脱，像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总能把沉默的永璂逗得露出几分笑意。
“十二弟，你看！”小燕子举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在他眼前晃了晃，“甜的！尝尝！”
永璂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山楂的酸甜在嘴里化开，他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景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泛起了笑。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萧剑和晴儿，道：“这燕丫头，真是个活宝。”
晴儿温婉地笑了笑：“她本就是个通透的，离了皇宫，才算真正活出了自己。”
萧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晴儿身上，眼底满是宠溺。他们在姑苏盘下了一处小宅子，打算暂时住下。江湖路远，不急一时，能守着这方安稳，看着永璂慢慢好起来，也是一桩美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永璂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话也多了起来。他会跟着容佩学做点心，会跟着景娴练字，会跟着小燕子去爬树掏鸟窝。眉眼间的阴郁散去，渐渐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模样。
这日，小燕子从京城寄来的信里，看到了张秀才的字迹。张秀才在信里说，吏部已经批复，他再过一个月，就能调回京城任职。信的末尾，他画了一只小小的燕子，旁边还画了一棵石榴树。
小燕子捧着信，笑得眉眼弯弯。她跑到河边，对着悠悠流淌的河水喊：“张大哥要回来了！张大哥要回来了！”
声音顺着河水飘远，惊起了一滩鸥鹭。
景娴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转头对容佩道：“这丫头，终是盼到了自己的良人。”
容佩点头附和：“是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永璂跑过来，拉着小燕子的衣角，好奇地问：“燕姐姐，张大哥是谁呀？”
小燕子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眉眼弯弯：“是要和我一起，守着石榴树过一辈子的人。”
永璂似懂非懂，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京城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姑苏。
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近来越发沉默，常常对着永璂的“灵位”发呆。令妃失了势，宫里的新人辈出，她渐渐被遗忘在冷宫里，日日以泪洗面。夏紫薇的日子也不好过，没了靠山，连下人都敢欺负她，听说，她常常对着那方诗帕，哭着喊着要回济南。
这些消息，是萧剑从江湖朋友那里听来的。他说给景娴听的时候，景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她早已不在乎宫里的那些人和事了。乾隆的悔恨，令妃的落魄，紫薇的苦楚，都与她无关。她现在，只是一个守着儿子，守着一方小院的寻常妇人。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小院里的桂花全开了，香气弥漫了整个巷子。
景娴坐在葡萄架下，看着永璂和小燕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看着萧剑和晴儿并肩站在河边，说着悄悄话。
容佩端来一壶桂花酒，给她斟了一杯。
酒液清冽，带着桂花的甜香。景娴抿了一口，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天高云淡，风轻日暖。
这样的日子，真好。
一个月后，小燕子收拾行囊，准备回京城。
临走前，她拉着永璂的手，细细叮嘱：“十二弟，要好好听娴姨和容奶奶的话，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我和张大哥成亲，一定来接你去喝喜酒。”
永璂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燕姐姐，我会想你的。”
小燕子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眶也有些发酸。她转头看向景娴，认真道：“娴姨，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的，要是京城有什么动静，我会立刻送信过来。”
景娴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锦盒：“拿着，这是我给你和张公子的贺礼。”
小燕子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佩，上面雕刻着并蒂莲的图案。她连忙摆手：“娴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景娴按住她的手，目光温和，“就当是我，给你这个小辈的一点心意。”
小燕子看着她眼里的真诚，终于收下了锦盒。
萧剑和晴儿送她到码头。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娘正摇着橹，等着她上船。
“哥，晴儿姐姐，你们也要好好的。”小燕子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江湖路远，要保重。”
萧剑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也一样，回去好好过日子。”
晴儿递给她一个布包：“这是我做的点心，路上吃。”
小燕子接过布包，用力点头。
船桨划开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小燕子站在船头，挥着手，看着岸上的三人，渐渐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桂花的香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锦盒，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船往京城的方向驶去，一路阳光正好。
她知道，回到京城，等待她的，是大杂院的烟火气，是王婆的唠叨，是柳青柳红的笑脸，还有张秀才温柔的目光。
她也知道，姑苏的小院里，景娴和永璂，会守着那方安稳，看遍江南的烟雨。萧剑和晴儿，会牵着彼此的手，浪迹天涯，看遍山河。
宫里的那些恩怨情仇，那些尔虞我诈，早已被风吹散，化作了过眼云烟。
不做格格的日子，真的很好。
没有宫墙的束缚，没有人心的险恶，只有这人间烟火，岁岁年年。
只有这，平平淡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