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南之行

敲定了押镖去江南的行程后，小燕子足足忙了三天。

她先是去书铺跟掌柜告假，掌柜听说她要亲自押镖去江南，非但没为难，还多给了她一吊钱，说是路上买些点心吃。接着又去镖局里清点货物，这次的镖是给姑苏一家绸缎庄送的上等云锦，价值不菲，容不得半点差池。柳青柳红不放心，要跟着一起去，却被小燕子摆手拒绝了：“镖局里离不开人，你们俩守着大本营，我带着二柱子和石头去就行，他们俩手脚麻利，又机灵，保准出不了岔子。”

出发前一晚，小燕子坐在石榴树下，给张秀才写了一封信。她没有说自己要去江南的事，只说最近镖局生意兴隆，抄书的活儿也接了不少，还说大杂院的石榴树落了满地的叶子，王婆正念叨着要扫了叶子沤肥。末了，她又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燕子，停在石榴枝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封好信，托给驿站的人，嘱咐他们务必尽快寄出。

她想给张秀才一个惊喜。

天刚蒙蒙亮，小燕子就带着二柱子和石头，赶着载满云锦的马车出发了。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巷口的王婆站在门楣上，挥着帕子喊：“燕子，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小燕子坐在马车上，回头挥了挥手，笑容在晨光里格外灿烂。

一路南下，风光渐次不同。京城的秋意带着几分凛冽，越往南走，草木越是葱茏，空气里也多了几分湿润的水汽。小燕子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路过小镇，她会带着二柱子和石头去吃当地的特色小吃，什么糖糕、馄饨、酱鸭，吃得三人肚子圆滚滚的。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她还会停下马车，爬上路边的山坡，对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喊上几嗓子，惊得林间的飞鸟扑棱棱地飞起。

二柱子和石头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着小燕子走南闯北，早就把她当成了亲姐姐。石头挠着头问：“燕姐，咱们这次去江南，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啊？我瞅着你这一路上，嘴角就没下来过。”

小燕子脸上一红，抬手拍了他一下：“哪有什么别的事儿！好好赶你的车！”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想象着见到张秀才的场景，他会不会惊讶得说不出话？会不会带着她去看江南的小桥流水？会不会像信里说的那样，带她去吃江南的点心？

这般想着，连路上的疲惫都消减了大半。

十几天后，马车终于抵达了姑苏。

姑苏城果然名不虚传，青瓦白墙，小桥流水，河道里的乌篷船摇摇晃晃，船娘的歌声软糯清甜，听得人心里都跟着发酥。小燕子按照镖单上的地址，带着二柱子和石头找到了那家绸缎庄。绸缎庄的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人，验过货物后，连连夸赞他们来得及时，不仅付了镖银，还留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午饭过后，小燕子让二柱子和石头先去客栈安顿下来，自己则揣着张秀才信里写的地址，一路打听着，往他任职的县衙走去。

县衙坐落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竖着两根石狮子，显得庄严肃穆。小燕子刚走到门口，就被守门的衙役拦住了：“姑娘，你找谁？”

“我找你们这儿的张知县，他叫张砚之。”小燕子笑着说。

衙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眉眼灵动，不像是来闹事的，便客气道：“张大人正在后院处理公务，你稍等，我去通传一声。”

不多时，衙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身影。

小燕子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只见张秀才快步走了过来，眉眼温润，比信里写的还要俊朗几分。他看见小燕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涌上浓浓的惊喜，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燕子？你怎么来了？”

小燕子仰着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来押镖，顺便来看看你。”

张秀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发梢到她的鞋尖，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角的一缕碎发，柔声道：“一路辛苦了。”

旁边的衙役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素来知道张知县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待人接物都极有分寸，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张秀才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微微红了脸，牵起小燕子的手，道：“走，我带你去后院看看。”

县衙的后院种着不少花草，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正悠闲地游来游去。张秀才带着小燕子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给她讲着自己在姑苏的生活，讲着县里的趣事，讲着江南的风土人情。小燕子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两句话，两人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温馨而美好。

小燕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支在京城胭脂铺看中的发簪，递到张秀才面前：“我路过胭脂铺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很好看，就买了。”

发簪是银质的，上面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张秀才接过发簪，小心翼翼地簪在小燕子的发髻上，轻声道：“很好看，比店里的任何首饰都好看。”

小燕子的脸颊发烫，心里甜丝丝的。

而此时，姑苏城外的一处临河宅院，景娴正凭栏远眺。

容佩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声道：“娘娘，听说县衙里来了个姑娘，是京城来的，好像是张知县的故人。”

景娴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淡淡道：“京城来的姑娘？这姑苏城，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她并不知道，这个京城来的姑娘，就是当年那个让皇宫鸡飞狗跳的还珠格格。她更不知道，这个姑娘，早已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自在的日子。

容佩看着景娴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京城里又传来消息了，令妃娘娘最近越发不得宠了，皇上常常对着您的凤钗发呆，还说……说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待您。”

景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让乾隆一辈子活在悔恨里，让令妃一辈子活在替身的阴影里。而她，却可以在这江南水乡，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夜色渐浓，姑苏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河道里，波光粼粼。

小燕子和张秀才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聊着天南海北的趣事。

“张大哥，”小燕子忽然道，“等你任期满了，我们就回大杂院好不好？我们买个小院子，种上石榴树，再养几只鸡鸭，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张秀才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好。不止石榴树，我还会给你种满你喜欢的花，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小燕子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漫天的繁星，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不做格格的日子，真的很好。

没有宫墙的束缚，没有人心的险恶，只有这热腾腾的人间烟火，和身边这个人，沉甸甸的爱意。

她的人生，早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一页写满了烟火气，一页写满了深情，一页写满了，属于小燕子自己的，自由自在的日子。

而京城的那些人和事，那些恩怨情仇，早已化作了过眼云烟，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