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好

江南的秋意，是浸在水汽里的。小燕子攥着那支赤金镶玉的簪子，指尖都沾了几分温润的光泽。她和张秀才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后的临河宅院渐渐隐在晨雾里，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娴姨她们，定是有故事的人。”小燕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柳叶。

张秀才侧头看她，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思索，便牵紧了她的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说的，不必追问。”

小燕子点了点头，把簪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件珍宝。“嗯，我才不管她们以前是谁呢。反正现在，她们是娴姨和容奶奶，是在姑苏守着一方小院的普通人。”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客栈。二柱子和石头早已收拾好行囊，就等着小燕子一声令下，便启程回京城。

“燕姐，咱们这就回去啦？”石头挠着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舍，“江南的点心还没吃够呢。”

小燕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馋猫！等以后有空了，咱们再来！到时候，让你张大哥请你吃遍姑苏城的点心！”

张秀才笑着点头：“好啊，随时奉陪。”

几人说说笑笑，赶着马车，踏上了回京的路。

一路北上，风光又渐渐变回了北方的模样。草木褪去了葱茏，染上了金红，风里也多了几分凛冽。小燕子坐在马车上，怀里揣着景娴送的木匣子，时不时拿出来看看。那支簪子的玉质极好，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的缠枝莲纹，精致得不像话。

她忽然想起宫里的那些首饰，金的、玉的、珍珠的，堆了满满一匣子，却没有一件，比得上这支簪子让她心动。

“在想什么？”张秀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燕子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咧嘴一笑：“在想，等回去了，把这支簪子送给王婆。她老人家最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了。”

张秀才失笑：“你倒是大方。”

“那是自然！”小燕子挺起胸膛，“王婆待我像亲孙女一样，送她一支簪子算什么！”

一路颠簸，半月后，马车终于驶进了京城的城门。

大杂院的街坊们听说小燕子回来了，都涌到巷口来迎接。王婆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眼眶都红了：“你这丫头，可算回来了！瘦了，也黑了！”

小燕子笑着抱了抱她：“王婆，我这是晒黑的，健康！”

柳青绿红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江南的趣事。大杂院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小燕子把从江南带回来的点心分给大家，又特意把那支赤金镶玉的簪子送给了王婆。王婆捧着簪子，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就插在了发髻上，逢人便说：“这是我们家燕子从江南带回来的！”

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模样。小燕子照旧去书铺抄书，去镖局打理生意，张秀才则写了书信，向吏部禀报了行程，只待吏部批复，便要回姑苏继续任职。

闲暇时，小燕子还是会坐在石榴树下，给张秀才写信。只是这一次，信里多了许多江南的趣事，多了娴姨和容奶奶的身影。

她不知道的是，京城里的风，又变了。

令妃失宠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听说皇上近来常常独自一人待在养心殿，对着一支烧熔的凤钗发呆，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听说明珠格格夏紫薇，在宫里过得越发艰难，没有了令妃的庇护，处处受人排挤，连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

这些消息传到大杂院的时候，小燕子正在和柳红练拳。

柳红擦着汗，撇嘴道：“活该！当初她们在宫里作威作福，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报应！”

小燕子却没说话。她只是想起了姑苏的那方小院，想起了景娴温和的笑容，想起了容佩恭敬的模样。

原来，娴姨的报复，真的成功了。

她忽然觉得，宫里的那些人，那些事，都离她好远好远。

张秀才回姑苏的前一天，小燕子拉着他，去了巷口的酒馆。两人点了几碟小菜，一壶烧酒，相对而坐。

“等我任期满了，就回来娶你。”张秀才握着她的手，目光坚定。

小燕子红了脸，低头抿了一口酒，酒液清冽，带着几分微醺的暖意。“我等你。”

她没有说，等他回来，她要和他一起，守着大杂院的石榴树，守着他们的小日子。

张秀才走的那天，小燕子没有去送。她只是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南飞的大雁，手里攥着他写的最后一封信。信里说，姑苏的桂花又开了，等明年，他要带她去看满陇桂雨。

秋风卷着落叶，落在她的肩头。

小燕子抬手，接住一片金黄的叶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做格格的日子，真的很好。

没有宫墙的束缚，没有人心的险恶，没有狗血的认亲剧情。

只有大杂院的烟火气，只有书铺的墨香，只有镖局的热闹，只有远方那个人，沉甸甸的惦念。

她的人生，早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这一页，写满了自由，写满了欢喜，写满了，属于小燕子自己的，平平淡淡的幸福。

而京城的皇宫里，那些恩怨情仇，那些尔虞我诈，早已化作了过眼云烟，消散在风里。

再也，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