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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格格的日子

共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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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南

秋风卷着金红的落叶,铺满了大杂院的青石板路。小燕子坐在石榴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一笔一划地抄着一本《论语》。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写的字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稚拙,变得工整清秀,带着几分她独有的灵动劲儿。

巷口的书铺掌柜上周见了她抄的话本,连连夸赞,说她的字比不少秀才都强,特意寻了些轻松的活儿给她——抄录诗文、誊写账册,给的工钱不算少,足够她贴补镖局的日常开销。

“燕子,张大哥的信到了!”

柳红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手里扬着一封封好的信笺。小燕子眼睛一亮,手里的笔险些掉在纸上,她连忙放下笔,擦了擦指尖的墨渍,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接过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温润隽秀,是张秀才的手笔,落款处还画了一只小小的燕子,是他们俩的小暗号。

小燕子捏着信,跑到石榴树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纸是带着淡淡竹香的青笺,上面写着他在任上的见闻——县里的学童有多调皮,邻县的秋涝如何被他妥善处置,还有他偶然吃到的一种江南点心,说等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带她尝尝。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认真:“见字如面,盼君安好,待我归期。”

小燕子看着那行字,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像揣了个暖烘烘的小太阳。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纸,提笔回信。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只会写些“我很好,镖局生意不错”的短句,如今的她,能洋洋洒洒地写满两张纸——大杂院的石榴树结了多少果子,王婆的孙子学会了走路,镖局接了一趟去保定的镖,路上遇到了一群大雁往南飞。她还特意提了一句,自己抄书赚了不少钱,等他回来,要请他去巷口的酒馆,喝最好的烧刀子。

写完信,她仔仔细细地封好,又在信封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石榴,这才交给柳红,托她送去驿站。

这样的书信往来,成了小燕子生活里的常态。每隔半个月,总有一封信从远方寄来,又有一封信从大杂院寄出。那些带着墨香的信纸,载着彼此的惦念,飞越千山万水,将两个相隔千里的人,紧紧连在一起。她的字,也在一封封回信里,愈发娟秀挺拔,书铺掌柜看了,更是赞不绝口,给她的活儿也越来越多。

而此时的京城,早已换了一番光景。

皇后乌拉那拉氏和容嬷嬷葬身火海的消息,曾轰动了整个紫禁城。那日冷宫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等御林军赶到时,早已烧得面目全非,只寻到了两枚烧熔的凤钗和一支银簪,皇上得知消息后,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便下旨,追封乌拉那拉氏为孝贤纯皇后之后,最得他心意的皇后,辍朝三日,以表哀思。

令妃魏佳氏本以为,没了皇后这个眼中钉,后宫便是她的天下。她学着孝贤皇后的样子,穿素色的衣裳,梳简洁的发髻,甚至学着孝贤皇后的笔迹,临摹那些诗词。皇上起初确实对她多了几分怜惜,可日子久了,那份怜惜里,渐渐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没人知道,那一场大火,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的姑苏城里,一处临河的雅致宅院,住着两位特殊的客人。主位上坐着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长衫,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碧玉簪,眉眼间褪去了皇宫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贵气。她正是被所有人以为葬身火海的乌拉那拉·景娴。

旁边站着的,是头发已添了银丝的容佩,她正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莲子羹,轻声道:“娘娘,该用膳了。”

景娴抬眸,看着窗外潺潺的流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佩,你说,皇上现在,是不是正对着那支凤钗,想着我呢?”

容佩点头:“那是自然。娘娘这一计,实在是高明。那些人只当您不在了,才会念着您的好。”

是啊,活着的时候,她是他眼中善妒的皇后,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绊脚石。可死了,她便能成为他心头的朱砂痣,是他余生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景娴端起莲子羹,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悠远:“孝贤皇后是他的白月光,是他年少时的情深意重。而我,要做他心里的第二道白月光,是他求而不得、悔不当初的念想。”

她太了解乾隆了。他自负多情,总喜欢怀念那些逝去的、得不到的人和事。活着的她,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碍了他的眼,扰了他的情。可死去的她,却能化作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

至于令妃?

景娴冷笑一声。

令妃学孝贤,学她的笔迹,学她的仪态,可她终究是个替身。乾隆看着她,想起的只会是孝贤的温柔,想起的是“死去”的景娴的决绝。他会对着令妃的脸,恍惚间看见那两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然后,便是无尽的怅然若失。

这样的日子,才是对令妃最好的报复。让她坐拥后宫的权势,却永远得不到皇上完整的爱;让她穿着华美的衣裳,却只能做别人的影子;让她日日伴在皇上身边,却时时刻刻都要忍受他眼底的疏离与怀念。

“娘娘,”容佩忽然道,“听说京城里,如今最得宠的,除了令妃,便是那个明珠格格夏紫薇。只是听说,这位格格性子柔柔弱弱,在宫里处处受委屈,过得并不快活。”

景娴闻言,只是淡淡挑眉:“一个靠着私情上位的格格,能有什么大出息?皇上对她,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是对江南那段露水情缘的补偿罢了。”

她放下瓷碗,走到窗前,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

江南的秋,温润而绵长。没有紫禁城的勾心斗角,没有后宫的尔虞我诈,只有这小桥流水,烟雨人家。这样的日子,比在宫里做那个困在金丝笼里的皇后,快活多了。

她要让乾隆一辈子都记得,他曾经失去了一个怎样的女人。要让他每次看见令妃,看见那些模仿她和孝贤的人,都觉得堵得慌,都觉得怅然若失。

这,才是她乌拉那拉·景娴,最后的胜利。

而远在京城郊外大杂院里的小燕子,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拿着刚抄完的最后一页书,往书铺走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小贩吆喝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着,一派热闹祥和的市井烟火气。

她路过一家胭脂铺,看见橱窗里摆着一支嵌着小珍珠的发簪,想起张秀才信里说,等他回来,要娶她。她停下脚步,看了那发簪许久,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不做格格的日子,真的很好。

没有宫墙的束缚,没有人心的险恶,只有这热腾腾的人间烟火,和远方那个人,沉甸甸的惦念。

镖局的伙计远远地喊她,说有一趟去江南的镖,问她接不接。

小燕子眼睛一亮。

江南?那是张秀才做官的地方,是景娴和容佩隐居的地方,也是夏紫薇心心念念的故乡。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去看看江南的烟雨,看看张秀才笔下的小桥流水。

“接!”她朗声应道,声音里满是雀跃,“这趟镖,我亲自押!”

她要去江南,去看看那个让无数人魂牵梦萦的地方。也要去看看,她的张大哥,在那片温润的土地上,过得好不好。

至于京城的那些人和事,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人生,早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一页写满了烟火气,一页写满了深情,一页写满了,属于小燕子自己的,自由自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