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毗邻
秋初，饱满的穗稻挂满枝头，肥美的稻花鱼在田中游来游去，药圃中的药材也结满了果实。看着满满的收获，邱月荷乐得合不拢嘴，几人过冬的食物总算是有着落了。
迎着晨露，她挎着竹篮出了门，半年宁静悠闲的山居生活，将她养得水灵灵得。秋色染满了山林，成片火红的枫叶装点着山的韵味。小道上铺满了落叶，路边的野草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出门不到一里路，便遇到了大队的人马，他们带着铁锤、榔头，马车上载满了大理石板、琉璃瓦，几十个士兵，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忙碌的工匠。邱月荷并未在意，只当是哪家权贵一时起了心思，在此等偏僻之地建宅子。但如此大的动静，难免不引人猜想，大家东一句，西一句都未猜出个原由。好在，这宅子建了大半年，也未见人来寻麻烦，众人便渐渐失了兴趣。
第二年开春，权贵的院子落成了。远远望去，一座青瓦白墙的巍峨府邸立在山花烂漫之处。近看，府邸屋顶襄着琉璃瓦，瓦檐上绣着兰竹仕女图，两盏纱制红灯笼上印着红梅挂在大门两边。脆青色的围墙外围着竹篱笆，种满了蔷薇花。几丛矮竹错漏有致地散在牡丹花丛种，无处不彰显着院主人的清新典雅。青色木门中央挂着一块玄青色牌匾，上面印着几个金色大字“月荷苑”。邱月荷心中咯噔一下，为何是她的名字？
这日，二牛与秋大去了集市，小月与王婆下山去去村里换些吃食，只留邱月荷一人在家。巳时，“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邱月荷从破烂的木门缝隙中望出去，门外站着个青色衣衫的小哥。
他向着邱月荷作了一个揖道:“小姐，我家主人初到贵地，想请小姐过府一叙，增进邻里之情。”
邱月荷见他面容柔和，不似恶人，便开门回道：“即是贵人相约，本应拜访，但我人微言轻，实不敢扰了贵人清净。”
青衣小厮继续游说道：”我家主人说，小姐能归隐此处，想来也是风月之人，实乃是有交好之意。”
“什么风月之人，本是被丢在这这穷乡僻壤的弃子”邱月荷心中自嘲，但面上却未露半分，她换了身白色的棉布衫，抱着一束院里新摘的黄色金丝菊，随小厮去了月荷苑。
一进大门，荷花香气扑面而来，一大片水塘里盛开着紫色、白色、粉色的荷花。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它们在这初春里绽放。门内的屋墙是一片青色，苑里除了荷花，便只剩下些松竹。小厮带着邱月荷穿过池塘到了正厅外，这屋子青砖青瓦，墙砖面刻着凤竹，屋檐的瓦面雕着梅花，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清新典雅。小厮推门而入，大厅上方放着一张红木太师椅，椅子前方放着一张暗红色琴桌，桌上置着一张七弦琴。两边则分别放着四张圈椅，中间用红木矮柜隔开，柜上放着两盆翠色的文竹。
“请小姐先在此休息片刻，我这就去请主人。”小厮指着一旁的椅子，对邱月荷说道。
“有劳了。”
小厮的身影跨出门口，便消失在荷花深处。阵阵微风带来了荷香，邱月荷等了片刻，仍不见他的踪影，百无聊赖地开始转了起来，见到桌上那方七玄琴便觉得技痒，便提着衣裙在太师椅上面坐了下来。她先试着调了一个音，琴音绕梁，如水波般层层远去，是一把难得的好琴。前世蒋凡宇曾教她弹过“广陵散”，奈何那时年少，心性不稳仅学了些皮毛，后来做孤魂野鬼的那些年，时常听他弹奏此曲，倒烂熟于心了。呆愣了片刻，邱月荷的手指轻抚琴弦，琴声悠长，如诉如泣，高低错落，在院中环绕。一曲“广陵散”终了，邱月荷久久无法平复心中如潮水般奔腾的情绪。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拍掌声响起。邱月荷一惊，只觉自己的唐突。赶忙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迎了出去。
门外站着一人，黑衣黑发，一条玉色的腰带系在腰间，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见到来人，邱月荷又惊得后退了一步，她万万没料到这个气派富贵的邻居，竟是蒋凡宇，这人最近真是阴魂不散。过去种种情意虽在她心中挥之不去，但被鞭子抽火辣的疼痛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离他远一些。
“我原以为这山中的春色只有我一人懂，原来小姐也是风月之人。”蒋凡宇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公子府邸清新中带着富贵，寒舍简陋，是不敢相提并论。”邱月荷回道。
“是了，小姐既然能干出偷野菜这等事，想来也是贫穷得紧。”
邱月荷拧紧手中的帕子，心中暗念不与小人争长短，脸上却荡出笑容：”是了，小女穷困，实不敢攀附权贵，这便告辞。“
“等下，刚才听小姐琴声卓然，我正在寻一位琴师，不知小姐可有兴趣。”
他的琴技远超于自己，现下又是作什么妖。邱月荷懒得理他，抬腿便要往门外走去。
“一月一辆银子~”邱月荷未回头，“一月五辆银子~”邱月荷虽有些心动，但骨气还是让她走得更快。见她仍旧不肯妥协，蒋凡宇道：“你们现在住的陋舍建在我的封地上，明日我便命人去拆房平地，只是你家中的几个仆人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邱月荷脚下一顿，她明白他既说了，便做得出来。转身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挤出一个笑道：“公子可说话算话？一月五两银子可一分都不能少。”
蒋凡宇看着面前这张脸，委屈、不甘、俏皮、略显恼怒的脸，与记忆中的人逐渐重合在。虽然只有七八分相像，但也让他止不住地沉沦。待他回过神来时，手已在邱月荷的脸上摸索。
“你要是这般浪荡，明日我就不来了~”邱月荷红着脸喊出这句话，便飞快地逃出门外。
蒋凡宇感受着手中的温度，心中生出些别样的情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