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故地重游
晚春的日头已有几分毒辣,将路旁的小花晒得无精打采。邱月荷坐在马车里气鼓鼓地盯着蒋凡宇,无端将人带到相府,他就是一绑匪。蒋凡宇气定神闲地看着书,偶尔用余光扫到她的表情,与他那香消玉损十年的爱人如出一辙。一时间心痛与心动在胸口交织,伤感与喜悦交缠不休。一路无言,唯有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嘚嘚”声。
晌午时分,终于到了相府。邱月荷跳下马车,相府的红木大门前,蹲着两座含着滚珠的石狮子。这些年,作为孤魂野鬼,没少被这对石狮驱逐,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可不得好好出出气。她挑衅地在石狮周围走了好几个圈,满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引得蒋凡宇在一旁皱着眉看她。
“这相府的石狮子雕威武不凡、栩栩如生,小女实是欣赏,便多看了几眼,宰相大人不会介意吧。”邱月荷笑道。
“秋二小姐既然如此喜欢,不如我叫人送到你房里?”
“不必,不必,这东西看着威武,实则没什么用。”邱月荷赶紧回绝道。这玩意要是放她屋里在,保不齐半夜要了她的鬼命。
邱月荷一步跨进了相府大门,那门上贴着的门神,似要将眼珠瞪出一般,死盯着她。她一心慌,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周遭死一般地寂静,这京中的小姐哪一个不是温婉娴静,仪态得体,哪里见过这般莽撞又疯疯癫癫的贵小姐。她满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却又和相爷一道回府,实难猜出是什么身份,周围的奴仆、丫鬟都呆在原地看着她。
邱月荷心中毫无波澜,做鬼那些年,偷鸡摸狗、掀人坟头的事没少干,脸面这东西她早已没有了。她腾地一下站起身,“哇~”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她顶着满脸泥土,小步跑到蒋凡宇身边屈膝行了个礼,脆生生地问道:“请问相爷,小女的厢房在何处,我想沐浴更衣。”说完,还不忘伸出沾满污泥的手,去扒拉他雪白的袍子。
“青艺~”蒋凡宇咆哮道。“快派人把她拉下去洗干净~”
“宰相大人,真是万分感谢呀!”邱月荷回着,又试图将乌黑的爪子伸过去,被几个嬷嬷强行拉走了。
夜半时分,乌云遮月,晦暗不明的夜空下,狂风肆虐,一鬼鬼祟祟的白色身影在墙角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一会儿摸摸后院的老门,一会儿闻闻院子开得正艳的芍药,还和回廊边的老月季攀谈了起来。“老月季,你已修炼百年,却仍是朽木一根,既不能跑也不跳,是为了啥呀。”
老月季沉默不语,坚持做一株没有感情的植物。
“你别不说话,我在乱葬岗打听了,像你这样百年老树,早已成精了。”邱月荷说道。
老月季腹诽:“这鬼在院中飘荡了十年扰她的清净,现在变成人了,还唠叨个不停,实是烦人。”又一阵狂风袭来,老月季趁机甩出枝条,将邱月荷赶了出去。
蒋凡宇的厢房中,青艺正跪在地上,耳边传来相爷冰冷的质问:“你刚才说秋二小姐在干什么?”
“启禀相爷,秋二小姐~她一路将园中的花草、房、墙摸了个遍,现在正~正在和月季花说话~怕是,昨夜在林中吓傻了~”
“吓傻了吗?呵呵~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继续看着她。”
“是。”青衣回答后,便退出门外。
邱月荷,摸黑在院里又转了几圈,这院子她万分熟悉,很快便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突然,她生了些坏心思,不知道做人的话,蒋凡宇的窗户是否还好爬。于是她偷偷摸摸地往蒋凡宇的院子摸了过去。
到苑外时,她习惯性地穿墙而过,“咚~”地一声,被墙弹了回来摔在地上,头上冒出一个大包。邱月荷拍了拍脑袋,忘了自己现在已不是游魂了。
“谁~”一声威喝传来,两条青色人影自树稍飞下,借着斑驳的月光,青艺看清了捂着头龇牙咧嘴的邱月荷。
他眼神闪了闪,转头对另一个青衣人道:“青书,你看到有人了吗?”
青书心领神会,轻咳一声回道:“这月黑风高的,哪里有什么人呀。”
“哎呀,我一时看花了眼。今夜春风正浓,大人院里的花也要吹吹清风,快去把苑门打开。”青艺道。
闻言,青书小跑过去,把门推开。
邱月荷悠悠道:“你们俩的戏有点过了。”
青艺仍不回她,一边走,一边对对青书道:“李大哥叫我俩去吃酒,还不跟上。”
“瞧我这脑子,这都能忘。”青书拍了一下脑袋,快步跟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