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消瘦的人影
闷热的夏日,日头毒辣,聒噪的蝉鸣声,响彻大地。自上次与太后畅谈后,这皇城中的奴才便不敢再怠慢于她,邱月荷也乐得混吃混喝,好不自在。晌午时分,邱月荷领着一对宫人在园中捉蝴蝶,难为她年纪一大把了,还要装作天真的模样。穿过一片繁茂的玫瑰园,便见一个消瘦的人影跪在烈日下,烈日当空,将她的影子拉成了一个弧度很小的椭圆。杂乱无章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庞,身上的破烂的旧衣沾满淤泥,泥水自她的发尖不断地淌下,在地面形成了几道水印子。
“王嬷嬷,那人是谁?”邱月荷问道。
“公主,那是太后的客人,我们还是别管这些闲事好,免得污了您的眼。”王嬷嬷毕恭毕敬地回道。
那身影份外眼熟,让她心中升出一丝不安,她快步走了过去,浓重的腥味夹杂着花香飘进了鼻中。“你是何人,为何跪在皇家花园中?”
那女子眼神木讷,脸上的淤泥已经干涸,紧紧贴着皮肤,看不清样貌,她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对邱月荷的问话无动于衷。
“大胆奴才,公主问话竟敢不回,以下犯上,小心诛你九族。”王嬷嬷喝道。
那女子似才寻回神智,弯下身子疯狂磕起头来。“奴婢不敢,求公主饶奴婢一命,饶奴婢一命~”
邱月荷心中一惊,这声音竟是小月,她为何在此?邱月荷眼中升出丝丝潮意,面上却不显,开口柔声道:“你可是被人欺负了?”
小月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邱月荷,只觉眼前这贵人美得似天仙下凡,气息又如此亲切,有几分她早已去世的小姐的影子。但这几年的种种磨难,早已磨平了她冒失的性子,只得颤抖着回道:“奴婢并未被欺负,是奴才自己犯了错,被小姐罚跪!”
“贱婢,谁让你随意与她人讲话的。”随着一声暴喝传来,将军府三小姐秋馨艺带着一众婆婆嬷嬷快步走了过来。
她先是随意瞟了一眼邱月荷,见她生得极为貌美,心中妒意顿生。讽刺道:“没见过你,是哪家小吏之女吧,怎地,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宫来了?“
”大胆,公主尊驾,岂容你随意诋毁。“王嬷嬷喝道。
”她要是公主,我就是王母娘娘!瞧她这一身穷酸样。“秋馨艺嗤笑一声,嘲笑道。
邱月荷正欲开口,却见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带着邱风荷走了过来。邱月荷心中苦笑道,今日可算是聚齐了所有死对头。但她在宫中、朝中无权无势,所能仪仗的也就这明面上的身份了。
“母后~”邱月荷掐了自己一把,梨花带雨地跑到太后身边。“母后~那个姐姐嘲笑母后赐给娴儿的衣服穷酸,母后赐给娴儿的都是最好的,娴儿又怎么辜负母后的一片心意。那个姐姐说的话,太伤人心了~呜呜呜~”
太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在这天朝地界,还有人敢嘲笑她的审美。若不施以惩戒,这些奴才还不反了。她一边假意拍着邱月荷的背安抚,一边阴着脸质问秋馨艺:“是你说公主的衣服寒酸的?”
秋馨艺吓得立刻贵了下去,哭着求饶道:“太后饶命,太后饶命,臣女冲撞了公主,臣女该死,臣女该死。求太后看在爹爹的面上,饶臣女一命。”
如今朝局动荡,太后还指着宿边将军稳定局势,自然不会真的对他唯一的女儿怎么样。正想就此放过她,就听见邱月荷惊奇道:“咦,秋姐姐这个奴才怎么满身淤泥?”
太后方才看到跪在地面看不清面貌的人,问道:“这怎么回事?”
“臣女未管束好下人,这贱婢一进宫就跌入湖中,臣女罚她在此赎罪,不想冲撞了贵人。“秋馨艺回道。
“太后娘娘,是小姐差嬷嬷将奴婢毒打一顿,推入湖中,又让奴才跪在此处的。”想起秋馨艺的种种虐待,还有二小姐死的时候,她彻夜鸣放礼花庆祝,小月就恨得牙痒痒。今日就算是搭上性命,也要将秋馨艺的真实嘴脸公之于众。
“贱婢,岂容你多嘴?”秋馨艺说完这话,便上前一脚踢在小月的腰间。小月吃痛,哎哟一声,倒在了地面上。
“秋馨艺”太后大喝一声。“你真是胆大包天,本宫尚未问话,你竟当着本宫的面,动起手来。来人~”
“奴才在!”两位嬷嬷站了出来。
“秋馨艺目无尊长,身为贵女,礼数不周。在宫中禁足一月,责嬷嬷教习礼仪。”太后传旨道。
“是!”两位嬷嬷回毕,便拉着秋馨艺走了。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臣女不敢了。”秋馨艺哭道。
“至于你,出卖主子,实在不是个好奴才。”太后转头对地上的小月说道。
“娘娘,不如发配边疆,送入军营。”邱风荷在一旁讨好道。
“母后~这人长得如此奇怪,要不送给思娴玩~我要让她半夜去荷塘里面给我摸鱼~“邱月荷指着小月撒娇道。
”思娴乖,你也快到及笄之年,怎还是孩子心性!“太后回道。她嘴上虽如此说,但见邱月荷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倒也少了些防备。
“不嘛~我就要她去摸鱼~”
“哎~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太后对秋风荷苦笑道。”如此,便依你吧!“
“公主生性纯良,得亏娘娘您教养得好!”邱风荷道。
“谢母后~”邱月荷回道。命王嬷嬷将小月抬了回去,邱风荷扶着太后,慢悠悠地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