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牛
将军府宅院众多,邱月荷被将军夫人遣到了距京都二十余里的老宅中。她养了月余,身子已大好,一辆旧马车,一个破包袱,外加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便是她的全部家当。朝阳自薄云中穿出,将世界镀上一层金光。邱月荷撩开马车帘子,帘外的树上已挂满星星点点的新芽。
小丫头一直蹲在马车的角落里低声抽泣,“别哭了,小月,我有问题问你。”邱月荷道。
“小姐,您说。”小月红着眼回道。
“我们要去的城郊老院,有多少仆人?”
“呜呜呜~小姐,夫人就不心疼您,那城郊别院,已十多年没人去过了,只剩个看门的老太婆。小姐您去了,可不得苦死,呜呜呜~”
小月话还未说完,马车外突然响起一声大汉的爆喝:“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车夫“吁~”地一声,将马拉住,受惊的马儿举起前蹄向大汉踢了过去,将他吓得滚到了旁边的草丛中。大汉爬起来,“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草,一把生锈的锄头横在胸口,挡在马车前。
邱月荷撩开马车门帘,便看见他满身破烂的麻衣和缺了几个角的破锄头。那大汉呆傻地站在车前,茫然不知所措。
“这位大哥,你这是做甚?”邱月荷问道。
“我不做神,我只要钱,呸,抢钱~”
“抢钱?你可知抢钱要被流放的?”
“流放?张二狗只说抢到钱带我去吃狗肉,没和我说要流放。”大汉回道。
邱月荷又看了看他的破锄头,心想这汉子有些痴傻,但真动起手来,她们一行人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不如智取。她轻咳一声道:“看小哥这把锄头,就知道你定是个种田的能人。”
被她这样一夸,那汉子喜悦之情难以言表,急忙说道:”不是俺吹牛,俺可是俺们村种田小能手,只要我经手过的稻子,那都是长得绿油油的~那牛羊,可壮可肥美了,就连那些鸡鸭个个生的蛋都是大的。”
“大哥既然有如此才能,为何还落草为寇,干劫道这样的事?“
“小姐,您也是个心善的,不瞒您说,前几年我父亲重病,抵了家里的几亩良田,也没能将他的病治好。前些日子俺母亲也郁郁而终,只剩下俺一个人了。没有田地,就没了活路,实在无处可去才被逼劫道,俺已经有三天没吃饭了。“那汉子说到忧伤处,眼中已有点点泪光。
又是一个可怜之人,邱月荷心中暗叹一声。”我家中还有十几亩良田无人耕种,大哥要是不嫌弃,可与我一起回去。今后你帮我耕种,我每月管吃管住,还另付你一钱银子的工钱,可好?“邱月荷问道。
汉子立马扔掉锄头,跪在地上磕头,邱月荷将他扶起,问清姓名叫二牛,今年十八,倒也大不了她几岁。二牛将破锄头一扔,邱月荷自包袱中拿出几个馒头他吃完后,便开开心心地跟着马车上了路。他心中满怀希望,以后的日子就有数不完的新锄头可以使了。
傍晚时分,几人总算是到了老宅。这宅子建在山中,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马车勉强可以通过。道路两盘是交缠不清的树林,林中不时传来动物的嘶吼声,透着几分原始的野性。宅院门前长满了杂草,屋檐上布满了青苔,年久失修的石阶坑坑哇哇,原本红漆木门已斑驳不堪。小丫头走了一步上前叫门:“王婆婆,王婆婆快开门,将军府的二小姐来了。“
过了半晌无人应答,就在众人猜测屋中是否还有人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雪白,矮小干瘦,衣衫褴褛的婆子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谁?谁在叫门呀?“老婆婆问道。
“是我,小月,您不记得啦!小时候您还给过我糖呢。“小月回道。
“小月呀,都长这么高了,好,好~“王婆婆和蔼地笑道。
“王婆婆,将军府二小姐来老宅住一段时间。”
王婆婆这才转头看向邱月荷,她一身青色素衣,脸上无半点血色,但全身的气度难掩。“二小姐老奴来迟”说着便要跪下向邱月荷行礼。
邱月荷上前一步扶住她,说道:“以后我与婆婆相处,不要在意这些虚礼才是。”
“谢二小姐。“王婆婆笑着起了身了,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了门。
天色渐晚,山中的寒气逼人。光线越来越暗,邱月荷瞅了瞅那梁上密集的蛛网,心道,这老宅和乱葬岗旁的破庙如出一辙,倒是让她这游魂觉着舒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