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居心叵测
蒋凡宇手里捏着青衣卫传回的书信,不禁冷哼出声,这宿边将军秋霸天,平日里看着愚笨,空有一身武力,谁料心机如此深沉。近几年蒋凡宇在朝中势力逐渐强势,也不乏想要巴结之人。但如他这般先让三小姐在街上与蒋凡宇“偶遇”,后又安排二小姐闹上相府之人,却是少有。他的身侧岂是此等庸脂俗粉可以窥视的,为防宿边将军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他派青衣卫看着将军府邸,掌握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冷夜云遮月,风吹花弄影,雨至叶有声,相思难有应。”
他轻声念了一遍书信上的内容,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蠢蠢欲动,眼中淡出薄薄的雾气。这首诗,乃十年前邱月荷写予他的。突然,他将桌上的茶盏甩落,一声脆响之后满地的狼藉,窗外的青衣卫顿了顿,终是未出声询问。这秋二小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查出了他与邱月荷十年前往来的书信,真叫人厌烦。虽说她与邱月荷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但终归是两个人。可笑的是,她还拉住他的马,口口声声地冒充一个已过世十年的人,真当他是傻子吗?想起那日,那日鞭子落下时,她眼里的震惊、绝望、伤心让他心头一惊,恍惚间似是故人归来,可这世间哪有什么鬼神,只不过又是一个为了巴结他将戏演得如此逼真的人。
月上枝头,夏风微凉,蒋凡宇将画像仍在屋中的红木桌上,站在窗边欣赏着夜色。他本是凉薄、淡漠之人,为生计不得已在尚书府做了教书先生,谁知遇到了命定之人。初见她时,也是这样的初夏,她一身蓝色纱裙,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坐在池塘边嬉水。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她的发上,她染红的小脸上,映衬出一圈柔光。只那一眼,便似刻在心间一般,再也忘不掉了。一开始知道她就是自己教授的小姐时,蒋凡宇眉间都染着喜悦,那些时光,就好似蘸着蜜,连风里都带着幸福得味道。可都怪自己懦弱,因为穷困,因为自卑,便将她让与了他人。本以为就这样一辈子远远地看着她,孤独终老了。谁知,等来的却是她香消玉损的消息。他好恨,恨自己的懦弱,恨那些伤害她的人。他参加了科举,高中状元,在腥风血雨的朝堂中蛰伏多年,终是取得了提督大人通敌叛国的证据。那日娇阳如火,他心中却冷得似冰,刑场中跪满了提督府五十三口人,他们撕心裂肺地喊着冤枉,他心中总算有了些许安慰。随着一声令下,五十三口人头落地,他终于帮她报了一份仇,但也落下了嗜血的名声。可还不够呀,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他用力捏了一下窗柩,红漆木窗转瞬之间便被捏掉一大块,蒋凡宇纵深跳出窗外。
午夜已过,邱月荷的小院中各色夏花开得灿烂,院中池塘中蛙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让这个夜平添了几分暖色。有一黑色人影径直穿过池塘,推开邱月荷的窗钻了进去。月光斜长地投在白色轻纱账上,塌上那人皱着眉,小嘴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巴掌大的小脸被月光称得玉白。蒋凡宇坐到床边,俯身过去盯着她,这眉眼只有七八分相似,这神情却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世上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明知这人不是她,蒋凡宇心中缺生出了些许眷念。他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了太久,哪怕是一点虚无的期望,他也要拼命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