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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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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储池

主心骨

俄国人进来后,城里大户人家就纷纷分家自谋生路,这股风潮中,王家大院里的人多次提出要分家,都被王满力拒绝,可王满力已经撒手人寰,三叔便召集家族重要成员,商议王家是否也该各奔前程。众人议论纷纷,唯有郑氏力排众议。她劝大家忍耐一时之苦,静待东山再起之日。她言辞恳切、句句在理,最终说服众人,家族暂由她与三叔共同主事。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郑氏说,“眼下我们还得继续熬,尤其是对俄国人要再忍一忍。”她在三叔与全院人的支持下,成了王家大院的实际掌事人。家中大事皆先听众人意见,再由三叔拟出方案,最终由她定夺公布。对王满力另外三位老婆和三个混血的孩子,她都极力照拂,不曾偏废。

郑氏,这个王家大院里最具韧性也最含张力的女人,悄然成为家族新秩序的构建者。她不愿做控制者,而愿成为这混沌大家族的枢纽,以创造共识、激活潜能、维系平衡的方式,引领家族在动荡中前行。她不以权力树威,只以情绪之稳、洞察之深,成为族人心中一座潜意识的锚,静定地泊在苦难深处。

冷静应对

因俄国人未能履行《交收东三省条约》,日本与俄国在东北爆发战争。战火蔓延之际,日俄军队在县衙门前一会这个进来,一会那个出去,反反复复变换旗帜。最终,驻扎在王家大院内的俄国兵营被炸毁。不久,俄军撤离。

俄国人一走,乱局之中,郑氏千方百计想要讨回被俄军强占的土地与房产。然而由于当时官府土地管理混乱,她拿不出有效的地契证明,再加上官府软弱,她屡屡申诉却始终无果。她联合众多受害者一再抗争,但俄国与日本以“有偿征收”“长期租赁”等名义,将侵占合法化,所谓当时的补偿实则微乎其微,近乎于零。俄国人通过条约将抢来的东西转手交给日本人手里。郑氏最终不得不面对现实,认输。

她虽未得到任何实质赔偿,却从现实中察觉出些许转变,其一,从日复一日的接触里,她感觉那些日本人,长相与当地人并无大异,吃饭时也用筷子,这至少在外观上拉近了距离。可他们那过分的客气,实在叫人心里发毛,你若好心提醒他裤裆开了,他能对着你鞠上几十个躬,笑容满面地连连道谢,直到你走出百步开外,回头仍见他在原地哈腰。这种近乎执拗的礼数,反而让人不安,总觉得那谦卑的笑容底下,藏着看不见的刀;俄国人,则更像魔鬼,就连他们吃饭时握在手里的刀叉,都像是随时可以行凶的凶器。其二,生活秩序逐渐恢复,衙门重启,店铺开业,生产启动。郑氏于是提议,应趁此时机从急于变现的人手中购入土地,待天下安定,必有用处。同时,她多方疏通,结交官府与日本人,寻找合作之机。

几乎被俄国人掐死的王家,终于喘过一口气。禾丰烧锅、丰源粮栈、传生堂、泰康药庄等生意,交由三叔、四叔家的两位堂哥经营。在郑氏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全家上下同心协力,希望的曙光一日亮过一日。

一日,三叔由衷感谢郑氏的付出,称她为王家的恩人。郑氏却潸然泪下,道:“说心里话,若不是满力早有远见,将家底儿妥善藏起,只怕早已被俄国人一锅端,我们哪还有翻身的指望?他高瞻远瞩、聪明过人……直武这孩子的聪明灵性,真是随了满力,太像父亲!”

重新布置房间

郑氏以坚韧的胸怀接纳了命运交付给她的一切。她对丈夫留下的每一个人都格外关心,竭力维系这个破碎的大家庭。然而人世如戏,舞台有限,上天似乎早有安排,配角们渐渐以各种方式黯然退场。二老婆在王满力离世第二年,因终日忧郁难解,抱着幼子投河自尽;三老婆所生的孩子,不知被俄军的炮弹还是日军的炮弹击中,一声爆炸之后,再无踪迹。她撕心裂肺哭了一整夜,翌日服毒随子而去。四老婆与她的儿子则死在哈尔滨,连最后一面也未能见得。

郑氏常在夜深人静时,忆起往日诸姐妹相伴王满力左右的日子。而如今,只剩下她一人,对着空荡房间,默默抹泪。她知道,眼泪唤不回逝者,活着的人必须向前。于是她振作精神,将王家大院中所剩的房屋重新整理、布置,每一间都分得公正妥当,仿佛这般就能让这个家看上去仍像从前。

她把丈夫生前的画像悬挂在自己卧室的梳妆台旁——那是他三十岁的容颜,右眼目光,炯炯有神,仿佛仍能穿透时光凝视着她。每天晨起梳妆,郑氏总会轻声与他说话,有时是家中琐事,有时是难以对外人言说的牵挂。而在儿子直武的房间里,她仔细摆满王满力生前留下的书籍与字画,一册一册、一卷一卷,都是他读过、写过的痕迹。她盼望这些墨香能浸染孩子的童年。

她多么希望直武能够像满力那样明理、果敢、眼光远大。她常常在深夜抚摸着儿子的额发,默念着:“你要像他,你要平安长大。”世间无常,命运残忍,但她仍以温柔的坚守,在飘摇乱世中为儿子筑起一座记忆的城。她常常告诉自己,必须穿越死亡,才能照亮前路。

王直武失踪

郑氏主持下的王家大院虽历经风雨,她却始终以不慌不忙的姿态应对变局,仿佛再大的风波也动摇不了她的镇定。

然而有一天,她二十一岁的儿子直武突然失踪了。有人传说,王直武是被南河岸那个名叫“老三”的人领走了。郑氏第一次显出惊慌。她四处奔走打听,种种迹象都指向凶多吉少。

她终于打听出,这个“老三”竟与“春园”的赵老板有过来往。赵老板既是郑氏两位兄长的故交,又与新任县长交情不浅。郑氏与哥哥们动用一切人情关系,分头奔走营救,县衙也派人暗中探查。可案情却愈发迷离曲折,真相如雾般难以捉摸,种种线索看似相连却又最终断无音讯。郑氏拿出去的一堆堆银子没有换回一丁点儿的希望。

郑氏心力交瘁,她纵然再刚强,终究是一位母亲。当所有人脉与努力都无力回天,她再也无法维持往日镇定,只能跪倒在佛堂前,一遍又一遍地磕头、上香、合掌祈愿。香火缭绕之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而无助。那一刻,她不是王家大院的当家,只是一个盼望儿子平安归来的母亲。

敲门声

王家那扇厚重的铜钉大门,在急促的叩击下打开。王直武搀扶着浑身是血的伍谦跌撞进院,几乎同时,郑氏手中的佛珠串应声断裂,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溅落一地,在青砖地上四散跳滚。伍谦,这个独闯匪窝、凭一把柴刀杀出重围的汉子,此时后颈已凝着一片暗紫色的血痂,月光下更显狰狞。左臂三道刀伤深可见骨,浑身血迹斑斑。

整整三日,郑氏心如刀绞,几乎绝望,她万万没想到,最终竟是伍谦单枪匹马把儿子救回。更令她震动的是,他为此砍死一人、砍伤两人,自己亦身受重创。

伍谦的名字,从此深深刻在郑氏的心上。原本就交好的两家人,因此事更添一层血肉相连的情义。自那之后,王家饭桌上永远多摆一副青瓷碗筷——那不是虚礼,是一种近乎供奉的感念。他们等着伍谦,如同等候一位活菩萨的归来。

汇集的泪水

郑氏特意挑选了一个晴朗的日子,略作梳妆,因感激伍谦对直武的救命之恩,郑重地前往伍谦家中拜谢裴氏。二人一见面,便抱头痛哭。郑氏的泪水沾湿了裴氏的脸庞,裴氏的眼泪也同样淌满了郑氏的面颊。她们泣不成声,却一句话没说。这泪水,究竟是源于旧日情谊,还是对往日彼此伤害的歉疚?其中百般滋味,或许唯有天知,她俩知。

王家大院新掌门人

从小在日本人开办的公学堂读书的王直武,年纪轻轻就在死亡现场走了一圈,此时他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一改往日天天读书的书呆子形象,勇气似突然被激发出来一般,他要求接管王家生意。三叔两年前去世,四叔重病在身,已过花甲之年的郑氏一言九鼎:“直武读书一直在学校里名列前茅,一点不比他爸爸年轻时差,做什么事都像他爸爸那样稳妥,与家里的人都相处融洽,王家就由他当家吧。”

王满力的几个堂兄堂弟被俄国人吓得至今仍心有余悸,根本没有人记得直武是伍兆的种这件事了。直轩、直汉、直德等堂兄弟们全都当场表示支持。

王直武将“传生堂”更名为“永生堂”,将“药庄”更名为“永生药庄”,他将主要精力投入其中,其它买卖交托满志、满勋、直轩、直汉等家人经营。经过一年,家族里的人发现,直武悟出来的道理经过再三实践,验证了他的确是个非凡之人。

郑氏的嘱托

郑氏不惜重金请来一位日本技师,将这件被俄国人弄坏的家传玉器重新修正扶直。虽然玉器长度和过去相比略短了一些,但形态恢复了挺拔端正,几乎看不出任何瑕疵。她神情庄重,将修复的传家宝郑重地交到儿子直武手中,说道:“我是时候退下了。只嘱咐你两件事:第一,你要替你爸爸守护好这件传家之宝,这是王家的命根子;第二,你要重用谦儿,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他的救命之恩。”

“妈,请您放心。陈二、孙喜这几个炮头都已经交给谦哥负责了,我给他配了两把盒子炮,今后办事也会一直带着他。”

“嗯……你安排就好。其它位置暂时腾不出来,就让他先做着这些。绑架你的人背后到底是谁指使的,我没能力查出来,也不敢去查,咱们只能多加小心了,防范小人,必须依靠谦儿——他忠诚又仗义,是佛祖派来护佑你的守护神。”郑氏虽觉得伍谦所得职位仍低,却也能体谅直武的难处。只要儿子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预感

一天晚上,王直武在祠堂祖宗牌位前不小心摔碎了传家药臼,三盏长明灯的火苗也被一股邪风扯得东倒西歪即将吹灭,映得他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的光,只听一声刺耳的响,已经弃用的“传生堂”鎏金匾额被雷炸裂成两半,深夜,他鬼使神差般地梦见四妈余氏生的那位小牛弟弟,小牛告诉他,鼠疫又来了。梦醒后,直武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从小就和小牛在一起玩耍,记忆犹新,难道死在哈尔滨这个长着黄头发灰眼珠的弟弟从地府里通知他快快避祸吗,来自神灵的一次次提醒和心灵感应使他立即就判断出,眼下从哈尔滨谣传过来的鼠疫消息很可能是真实的,而且不久就会蔓延过来。二十岁的王家新主让伙计把石灰撒满了各条道路,他购买大量消毒剂,定制大量口罩,对准鼠疫生产了一批批各种药物,安排伍谦购买了十把日本金钩步枪和五把盒子炮,又招募十名护勇,增加了五个角楼。当东北各地告别了十年之久的鼠疫第二次卷土重来横扫全境时,王直武收获的财富让家族里的人吃惊。很多人记得清楚,永生堂的伙计们加班加点工作时,王老板带着谦哥常常给大家送吃送喝。永生堂进出的马车极多,车辙印极深,满城飘着药粉的苦香里,王家大院啪啪拨动的算盘珠子,使人们根本听不到街头收尸车的吱呀吱呀声。

巨大机会藏在一瓶酒里

永生堂真正的腾飞,始于王直武三十二岁那年。一切,都源于一瓶尘封二十余年、无人问津的药酒。

王直武将它作为礼物,托人赠予一位备受皮肤病困扰的日本军官小野。不料几日之后,小野竟亲自登门道谢。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王直武的日语说得比他自己还要流利自如,一时竟生出相见恨晚之感。

小野由衷地说尽了感激之词,一次次躬身致谢,情真意切。

不久,王直武便收到了小野派人送来的种种特许证件。这意味着,在小野势力所及之处,他几乎可以通行无阻。郑氏带着裴氏畅游横滨之行,也在小野一手安排下如愿成行。

当“满洲国”的百姓仍蜷缩在街角吞咽窝头之时,一艘艘商船却载满永生堂的药品,平稳驶向横滨港。王家的厨师曾说,餐厅里那架德国座钟的鎏金钟摆每一次摆动,都仿佛是在向日本人致意。

在小野的庇护之下,永生堂生产的药品销路大开,甚至远渡重洋。他的几位小舅子也跟着做起各种严控物资的买卖,一路畅通无阻。

年复一年的顺遂,难免招来旁人的羡慕与猜疑。在满洲,寻常百姓若敢冒险吃上一口大米饭,耳朵仿佛就会立刻响起日本人厉声呵斥“经济犯”的威吓。他们日常所食,不过是玉米、小米、榆树籽,甚至掺了锯末混磨而成的“协和面”,而这些东西,王直武连见都未曾见过。

王家餐桌上摆的,从来都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人们私下传说,他家的日子,恐怕与新京里的皇帝不相上下。王直武究竟赚了多少钱?莫说是寻常百姓,就连与他沾亲带故的官员也说不清。每当有人聚在一起,试图谈论王家的财富,脸上总不禁浮起一片茫然。

细节无人知晓,概括也就无从谈起。甚至有人怀疑,在这片土地上,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叫王直武的人物。

然而,在城西破庙的墙根下,总有三五个乞丐,一边抠着鼻子、搓着脚丫,一边信誓旦旦地比划道:“他家地底下埋的金条啊——排起来能从奉天一直铺到新京!”

分家

王直武自从频繁出入上流社会的场合,特别是与日本人打交道后,心思渐渐变得深沉。他学会了一件事: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得往深处想,往暗处看。直到他了解到《瑷珲条约》《马关条约》这些沉重的文字内容,理清了中俄、中日、俄日之间层层叠叠的条约网,才终于看明白,东北大地上所有无端的灾难,原来早有伏笔。过去他想不通,为什么天大的祸事,最后总是落到普通百姓肩上,如今他懂了:棋局之上,百姓从来只是棋子。

一天傍晚,他在街边看见两个人因秤杆子上短了一点儿斤两,从争吵到扭打,混乱中撞翻了一帮正在光膀子喝酒吹牛逼的汉子们的酒桌。一桌酒菜轰然倒地,骂声、拳头、碎碗片乱飞,一场说不清起因的混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爆发了。王直武没拉架,也没走远,只是静静地看着,像看一场戏。

那晚回到王家大院,他和几位堂哥闲唠嗑,不经意间提起了街上的闹剧,话锋渐渐转到了“分家”二字上。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回绝的意味。没过多久,这个大院里几支本还维系着表面和睦的人家,便在无声无息中公平分开家产,各自立起了门户。

伍谦做的一大碗龙须面

蒋介石与李宗仁、龙云、阎锡山、宋哲元、刘湘等人“兄弟阋于墙”之时,王直武无力参与,更无力拉架,他只有鄙视,自卢沟桥的枪声响起,战火一路蔓延至上海、南京、重庆,直至燃遍太平洋,他深深怀疑散沙组成的“外御其侮”力量能否生效。王直武的耳边,似乎从未间断过轰轰隆隆的爆炸声。直到有一天,他被带进日本守备队司令部,那惯听的炮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审讯室里冰冷而压抑的日语逼问。

日本人动用了探雷设备,将他家所有的商铺、房屋翻了个底朝天。耄耋之年的郑氏意识到大事不妙,拼力四处奔走,却始终未见效果。又过数日,当她得知直武已被转押至新京杏花村的特别牢区时,心头彻底一沉,谁都清楚,那里是日本宪兵队关押“重犯”之地,进去的人,几乎没有活着走出来的。

然而四十多天后,奇迹竟悄然发生。凭借王直武在新京各界友人、以及小野生前关系的多方奔走,他竟从那个有去无回的人间地狱里,被硬生生救了出来。

归来那日,王直武骨瘦如柴,躺在炕上一言不发,对满桌的鱼肉视若无睹。伍谦静静坐在王直武身边。他没享受过王直武的荣华富贵,也没遭受过王直武遭受的疼痛,可此刻,他满脸泪水,望着刚刚被送回来的王直武。他的目光在王直武的脸上细细搜寻,仿佛想从那疲惫与隐忍的抬头纹纹路里,分辨出王家的疼痛与伍家的疼痛,究竟有何不同。

至傍晚,王直武才低声向守在身边的伍谦开口:“谦哥,帮我弄点吃的吧,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你定。”

这个曾因“私通共匪”“私藏黄金”之重罪险些被投进狼狗圈的男人,此时气若游丝,话音里却透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平静。

伍谦转身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蒸腾的龙须面,轻轻搀扶他在桌边坐下。

“每年二月二生日,我妈都会为我煮一碗龙须面。”伍谦向王直武说道。

王直武望着碗中细丝,眼神飘忽,似有思绪浮沉。轻轻说:“谦哥,借你这碗长寿面……再给我续一次命吧。”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龙须面条一根儿、一根儿的放进嘴里,细细地嚼,慢慢地咽。那碗面,他从傍晚吃到深夜。

答谢晚宴

四十二岁生日那天,王直武在家中设宴,请来了几位挚友。一是告知大家,他要去四平的亲戚家静养一段时日;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感谢诸位多年来的关照。

席间,县长说:“都传说你家里有个储池专门藏钱的地方,所以闹出这个事来,你不要怪罪皇军,查清楚了,也还你清白了,以后还要为皇军尽力啊!”

日本参事官吉田频频向王直武鞠躬,感谢他为关东军所做的“贡献”。王直武也诚恳回礼,谢吉田在他被关押时的出手相救。酒过一巡,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枪响。吉田和县长神色紧张,随即起身告辞。

王直武送客至门外,趁县长未走远,凑近低声叹道:“如今我这心里,是‘心烦虑乱,不知所从’啊。”说罢,他将一卷早已备好的书法双手奉上——那是他亲手所写的“用君之心,行君之意”。

望着县长与吉田远去的背影,王直武抓住走廊上的护栏,默立片刻。他经过二十年积累的智慧,此刻,他必须选择锦衣入箱,平心静气的仰望夜空,他要用毕生的精力为王家后代守住真正可以“续命”的东西。

夜深客散,王直武与老婆并肩躺在炕上,安稳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