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葬礼与诞辰
在这片宽广又美丽的花海中,天黑正在用十根手指刨土。
曾经亲密的同伴安静地躺在地上。
因为它甲壳的颜色十分美艳,吸引得不少蝶蜂停留。
一掊掊泥土被天黑用十指掘起,没过多久,地面上就多出了一个方形的坑。
墓穴挖好了。
天黑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到了有些晕眩。
在沉默中,他动身将青甲抱起,惊得附着在其身体上的蝴蝶群们翻飞。
随后天黑将它轻轻地放在了刚挖好的墓穴当中。
青甲冰冷僵硬的身体接触到了软土,但天黑还感觉缺了点什么。
于是他采了几支花,放在了青甲的胸口上,并移动对方失去动力的双手到胸前。
“葬礼。”天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想道。
自己的同伴总是很看重葬礼,或许就是想让自己也有一场葬礼吧,天黑不禁这样想道。
或许,这就是青甲最后身为人类一方面的执念了。
是时候盖上泥土了。
天黑跪在地上,将双手挖出来的泥土再度用双手填回去。
与此同时,过往的记忆却也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一个个模糊的画面从天黑的脑内闪过,都是二人过往的时光。
“咕。”他咽了口唾沫,当初第一次吃肉排的味道竟然在舌尖上浮现了。
“你在悲伤吗?”天黑的脑内传来了这样的话语,“人类悲伤的时候……”
“我会坚强的。”他自言自语,回答了脑内的幻听。
于是脑内的声音便永远地沉默了下去。
“沙——”泥土的细小碎块打在了青甲沉默的身体上。
“嗒、嗒、嗒……”
突然,天黑看到了自己指缝间的泥土被几颗水滴打湿。
“下雨了?”他疑惑道。
随即,天黑抬头望向了天空。
耀眼的炽热白点在天空中,那是太阳,但就算是太阳,也被浮云遮住。
但并没有下雨。
天黑后知后觉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果然是自己流泪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将十指插入了土壤中,但是眼泪却也越来越多。
“说好不会再哭了……”天黑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为什么这样啊……”
他十分明白,自己食言了。
“不是说,要一起……一起去救大家的吗?”天黑的话语因为哭泣而变得模糊。
他十分明白,对方食言了。
“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啊……”
他将手中的泥土像是撒气一般地甩到了青甲的尸体上。
天黑心中仿佛有万般的委屈,也就是在现在,终于将之前所压抑的所有情感爆发了出来。
他疯狂地将面前的土堆用力地推到了青甲身上。
不多时,泥土将青甲胸前的花朵压住并掩埋,随后青甲的身体也全部没入了疏松的土壤中。
天黑终于和青甲完成了道别,整个人颓然地跪坐在原地,跪坐在朋友的墓前。
这个世界总是不讲道理地夺走他所珍视的一切,自己的哥哥,自己的情人,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
他脑海中思绪万千,但思索到最后,总是变为了一片空白。
空洞的眼中,眼泪悄然肆意流淌,淡淡流云的影子投射在他身上,不久后又飘远。
“再也不想认识其他人了。”天黑如此想道。
心碎和孤寂中,他又不禁地喃喃喊出一声“哥”。
曾经自己都是在哥哥保护和鼓励下生存,就算是到现在,这种依赖仍然有一些留存在他的内心深处。
他此时希望能有个人给他指引一下方向,至少能说说话也好。
但是周围仍然是一片甜美的静谧,只有蜜蜂在花丛中的“嗡嗡”声。
这些在花丛中的小精灵无法理解人类的悲喜,它们只过着自己的生活。
“哥……”天黑小声地喊道,“如果那天晚上,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说完后,他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个世界为何这么蛮不讲理?
此时,一只彩蝶翩翩飞到了他的肩上,用卷曲的长触须温柔地触碰着天黑的脖颈。
……
某处郊外。
虫化者们聚集到了一处,全都仰起头颅望向天空。
而在它们的正上方,母体在高空悄然现身。
但是母体的这次出现并不是为了引起虫化者的结蛹进化——
突然,一个全身洁白的巨囊从高空中坠下,随后母体隐去了身形。
一个新的生命,坠地。
所有的虫化者围聚在这个白色巨囊面前,它们此时正在好奇。
不多时,巨囊的光滑表面开始蠕动,内中的生物正在试图挣脱出来。
“啵——”
巨囊的中间破了道口子,随后像是蛋清一般的液体如流水一般涌出。
整个柔软的巨囊因为内中的液体流失而渐渐干瘪了下去。
内中,一个全身虫甲的怪物,撕破笼罩在其身上的囊皮,显露在了众多虫化者面前。
由母神诞下的子嗣,正在它们面前。
虫化者们知道,这是同类。
这名神之子,撕破巨囊后,骄傲地站立在大地上。
它的甲壳艳丽斑斓,还能反射光线,入目一片绚烂,它有着人形,鲜红的十字在胸口,并不断延伸环接到整副躯体。
额头有一对一节一节的触角,一双巨大且表面光滑的漆黑复眼上聚集着一个白色的亮光。
它拥有咀嚼型口器,并且在咀嚼式的口器上,还有两个作用于钳制猎物的倒刺大钳。
初生蒙昧的它伸出了左手,并且盯着自己的手掌,开始握动自己的手指。
这外形,完全就是一只人形虎甲——
作为新生命的喜悦与新奇,充斥着它的内心。
此时,一名好奇的虫化者凑到了虎甲的身边,用自己细长的触须触碰着它的手臂。
“啪——”
虎甲迅速地伸出左手死死抓住了那名虫化者的头颅——
“吱吱吱——”
巨大的压力使得那名虫化者发出哀嚎。
随后,虎甲的手掌开始收拢,坚硬的虫甲,坚硬的头甲,全都在手掌的巨大压力下被强行攥成了一团……
“好软……”虎甲喃喃道,随后松开了手掌,而那名虫化者也就此一命呜呼。
虎甲蹲下身,将手掌放在了地面上,它以同样的手法将地面上的水泥直接攥入了手心,坚硬的水泥在它巨大的握力下,竟然像是脆弱的黄土快。
“这个也好软……有坚硬些的东西么?”它看着手中蓝灰色的水泥粉末喃喃自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