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桥虫人
天黑插入钥匙，一声锁的响声之后，房门打开了。
小宏坐在沙发上，正在阅读一本厚厚的书籍。
他看到熟悉的人回来后起身问道：“你要喝点水吗？”
天黑转身关上门。
小宏把书放在了一边，起身到桌子前倒了满满的一大杯水，拿到了天黑的面前。
天黑用手臂夹着怀里的一堆东西，一边腾出手掌接了水杯。
小宏接过天黑抱着的东西，那些是安苏生单位发的补给品。
整座城市的医生都被调去开始全力研究虫化病，安医生自然也不在例外，作为奋战在虫化病一线的人，安苏生在这座城市的地位并不算低。
商店关门，生活物资由政府分配，这就是现状。
小宏放好了东西后，开始去做两人的晚饭。
天黑看了一眼窗外，到傍晚了，房间内的光线有点暗。
他打开了灯。
他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没有断电啊……”
小宏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在厨房内捣鼓着。
天黑仰头咕咕地喝着水，眼睛撇向小宏的背影。
在昏黄的灯光下，小宏的皮肤显得惨白。
天黑一开始就觉得这孩子身体很不健康，接连上城市内的变故，仿佛上这个孩子看起来更加憔悴、虚弱。
“滋滋……”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的声音只是短暂响了一下，随后水势渐弱。
这让人感觉随时就要断水。
天黑走到小宏身边，想要为今晚的晚饭帮忙。
小宏说道：“这里不需要帮忙，你歇着就好。”
随后卷起袖子，开始洗手。
天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遍布在小宏的手臂上。
天黑心想：那是针孔？
小宏看了一眼他，把自己的袖子拉低了些，但是也完全遮不住那些触目惊心的针孔。
天黑默默转身，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仰头又喝了一大杯，才缓解了口渴的感觉。
天黑问道：“房间多久没打扫了？”
小宏回答：“有一段时间了……我应该打扫的。”
天黑：“嗯，我来扫下地吧。”
小宏：“不用……吃完饭我来就好了。”
天黑吸了口气，还是去门口拿起了扫把。
扫把和地板接触的声音，和洗碗池内的餐具的碰撞声音，将房间内两人的沉默填满。
扫完地之后，天黑找了块抹布，打算将房内的桌子擦一擦。
他拿起抹布，浸了水之后，开始擦桌子。
房间里的黑白电视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开过了，上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灰。
天黑擦拭起来。
他的目光看向了电视底下的一个抽屉，他把抽屉拉了出来。
里面躺着两本厚厚的医学书籍。
回想小宏刚才看的也是医学书，天黑心里嘀咕：这种东西能看得懂吗？
于是他拿起其中一本，翻开。
里面是泛黄而轻薄的纸张，还有一大堆看不懂的文字和各类药物名称，介绍。
书内夹着三张照片。
天黑取了出来。
第一张上面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照片上的男人，他自然认识，是安苏生本人，但比现在要精神些。
这怎么看都是一张全家福。
天黑心想：这是医生的妻子和孩子吗？
另一张照片是小宏，他就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呆。
最后一张，竟然是天黑自己，照片上的他表情呆呆的，还穿着不合身的厚衣服。
他想起来了，这是在火车上安苏生为他照的一张相片。
天黑还是把照片夹回书内，又把书原位放好。
很快，晚餐上来了。
吃过不算丰盛但还算可以的晚餐后，天黑看着小宏。
天黑问：“你是医生收养的，为什么要叫他‘先生’呢？”
小宏低下了头：“先生不许我叫他爸爸。”
天黑此时感觉自己的问题好像有些不合适。
天黑：“嗯……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小宏：“火车上。”
说道火车，天黑便想到了自己乘坐的那辆火车。
是充满着惨剧的火车，也是让自己活命的火车。
他心中不免对小宏多出几分同情。
天黑知道了，小宏算是孤身一人了，和自己差不多，家人肯定都不在了。
天黑：“你见过安医生的妻子吗……”
小宏摇摇头：“没有。”
随后他起身，开始收拾餐具，看来是不想继续话题了。
天黑也感觉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了，于是也动手收拾起了餐具。
收拾完毕后，小宏继续在沙发上啃书。
天黑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后，喝完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天黑就开始想安医生的事情。
自己好像完全不了解这个男人，也没在他身上找到复活哥哥的方法。
窗外依旧是黑压压的天。
他就在床上睁着眼。
思绪胡乱地飘着。
这座城市不知道能呆到什么时候，自己的哥哥什么时候能够复活，虫化病到底是什么等等。
“啪”
房门外传来一声不清晰的关灯声。
随后就是小宏的脚步。
到睡觉的时间了。
天黑抬起手，看着手上的那像是纹身一样的黑线。
哥哥变成了这条缠绕全身的黑线，并且保护着自己。
天黑：“是时候睡觉了，哥。”
天黑握拳。
拳背放在自己的双眼上。
现在的他，满心的迷茫。
他开始回想过去，自己哥哥还没有虫化的时候……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拳心内隐隐作痛，随后很快，这剧烈的刺痛覆盖满了全身。
一阵无比的剧痛突然传入了心脏，天黑捂着心口翻倒下床。
天黑拱起背，痛苦地叫着。
随后他看见自己手背纹身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小刺，这些小刺刺穿他的皮肤。
血液流出。
天黑：“啊啊啊……”
强烈的剧痛袭来，像是有无数针在狂扎自己的所有皮肤。
黑色的粘液开始从伤口流出，覆盖满全身，随后就是更加剧烈的疼痛。
仿佛这些液体在疯狂地蚕食着自己的皮肤以及皮肤下的肌肉。
他咬紧牙，粗重地喘着气对抗痛楚，但是完全没有用。
天黑疯狂用手指撕抓着脸，脸上的皮肤被他的指甲划破，鲜血渗出，滴落在地板上。
黑色的粘液开始膨胀，疯狂且激烈地躁动着，和他虫化时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此时，房门被打开了。
天黑回头，看见是小宏在门外。
天黑断断续续说道：“不要……不要过……过来……快逃……”
他想站起身，但是剧烈的疼痛和无力，让自己的双腿无力。
他死盯着窗户，想要从窗户跳出这个房间。
天黑哭喊着，流出泪水。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个怪物撕咬着，要把自己吃掉。
天黑：“哥……哥……”
在脑海中，他听到自己哥哥的声音响起，但是完全听不懂声音在说什么，像是一些古怪的梦话。
小宏走到天黑的身边，将自己的右手伸进那些漆黑的粘液中。
天黑：“你在干什么……快走……”
小宏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并且身体在痛苦地轻微颤抖着。
随后粘液仿佛变得不那么狂躁。
天黑的痛苦减轻了。
黑色的粘液平静下来，随后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而他身上大部分的皮肤，就像是被啃食了一般，惨不忍睹。
而小宏的右手也是一样的情形。
天黑挣扎起身，看向小宏的手。
上面的大部分皮肤像是被腐蚀了一般，甚至有两根手指已经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指骨了。
小宏只是轻声说道：“没关系的，很快就会好了。”
天黑的眼神中充满愧疚。
“对不起……”
“没事。”
随后，小宏的右手上，血液不再渗出，并且以令人吃惊的速度结痂。
天黑：“你的手……”
现在天黑也明白为什么小宏看见自己的异状不害怕了。
眼前的这个孩子，跟普通人不一样。
小宏说道：“你的身体需要营养，否则会很糟糕的。”
天黑不解地说道：“营养？”
小宏转身：“是时候睡觉了。”
在出去时，他顺手把门关上了。
天黑沉默地站在原地。
身上的衣服早已变得腥臭和濡湿，他换了一身新的衣服，穿上外套。
关上房间的灯，走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尽量不发出声响。
随后穿过大厅，来到外面。
天黑害怕自己的异状再度出现，害怕会伤害到小宏。
夜晚的寒风吹动，让他倍感寒冷。
街灯昏黄，这种温度的天气下，竟然出奇地有着几只飞虫环绕灯泡。
走出公寓区，向着外面走去，惠梧的夜晚戒严，偶尔就会有警卫巡视。
天黑一路小心翼翼地走着，最后在一个蹲坐在一个大桥底下。
这里灯光难以照耀，是黑暗地带，好像也不会有人过来。
河水静静流淌，没有声响。
水面平静且漆黑，但自身虫化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天黑蹲坐在地上。
以正常人的肉眼，这里只有一片茫茫的漆黑，但是现在的他却可以看清周围。
“嗒、嗒、嗒……”
一阵声音响起，传到了他的耳朵中。
天黑心想：脚步声？
他一个激灵，立马从地上坐起。
周围没有光源。
一个黑影从桥上跳下来，随后直直地站在天黑面前。
“你是谁？”天黑向对方问道。
来者身高一米八左右，身影是人的形状。
天黑眯着眼，让自己的眼睛好好地在黑暗中聚焦，观察对方。
虽然保持着人的形状，但是自己看，完全不是人类。
是虫化病的患者，但是又跟一般的虫化病患者不一样。
他的站姿笔直，就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如果是一般的虫化者，现在应该是一边嘶吼着一边向天黑发起攻击了。
它的身上没有衣物，虫甲覆盖着全身，面部没有人类的特征，看不到口鼻，眼部也是昆虫的复眼，没有毛发。
此前见到的虫化者，至少都会保留一些人类的特征，或者只是身体部分的虫化而已。
眼前的虫人，唯一有人类特征的，只能说是保持着人的形状而已。
拥有着人类的四肢，手部仍然是五根手指。
但是让天黑真正觉得出奇的地方，则是它携带者一柄直刀，就横在背后的腰部。
虫人从腰后中拔刀，竟然说了人话：“来。”